林奚脸色苍白,前几夜梦中都会惊醒,只会咬着嘴唇无声流泪,闻傅心疼得无法,把人紧紧抱在怀里,却怎么都哄不好,林奚抗拒别人触碰,一碰就躲,抱紧就哭,闻傅心痛如刀绞,可这样睡不安稳,不利痊愈,他最终只能找来大夫给林奚开些镇静舒缓的药,让他睡得好些。
闻傅走到床边,看着输液袋,把点滴速度按医嘱调慢了些,又怕他手凉,找了一个暖水袋靠在他手臂下面,才坐下,给林奚掖了掖被子,理了理他前额的柔软的头发,握住他的手。
他把脸埋进林奚掌心,半晌,声音极哑:“宝贝,恨我也好,醒醒吧。我也会怕。”
床上的人没有半点动静,睡梦中眉头也紧紧锁着,嘴唇干裂苍白。闻傅起身拿来杯子,用棉签蘸着温水,一点点滴在他嘴唇上,他做的细致又轻柔,和第一天的手忙脚乱完全不同。
没人敢想过,让闻家太子爷这么屈尊降贵去照顾人,可事到临头,闻傅却甘之如饴,只恨自己会得不够多,恨能做得太少,甚至半夜叫厨师上来学习如何煲粥,尽管林奚一口都没动。
他太怕林奚不醒,但在某个深夜的缝隙,他又自私地怕林奚醒来,太恨他要怎么办,想要离开他怎么办,他从没好好说过一句爱他,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原来他也会这么怕。
两袋药吊完,医生来拔针,又给林奚测了体温,“三十六度八,烧已经退了。”
闻傅眼睛也没挪开,注视林奚,“怎么还没醒。”
大夫语塞,“林先生身体亏损太大,加之精神上……痊愈需要时间。”
闻傅皱着眉头摸出烟盒,顿了一下,又扔进了垃圾桶。“他什么时候会醒。”
医生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这种问题,但想想那张够他吃一辈子的巨额支票,回答道:“林先生身体素质不错,只要休息的足,或许今天就会醒。”
闻傅果然没再问,挥手让他出去。
走之前,医生还是秉持着医德提醒,“闻先生,您手上的伤也需要尽快换药,不要沾水,否则伤口太深,容易发炎。”
话音刚落,就见闻傅头也不抬,起身去了洗手间,用温水打湿了两条毛巾,拿过来一点点帮林奚擦干了脖颈间的薄汗,又顺带帮他擦干净了手和脸。
医生叹口气,他不知道到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这位大佬看上去像是个格外疼惜伴侣的爱人,但第一天他看见床上那少年的惨样时,还是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总是外人,难清是非,索性摇摇头走掉。
闻傅从头到尾帮林奚擦了一遍身体,这具身体他曾经拥抱、扶摸、占有过很多回,每一次都让他食髓知味,让他爱不释手,但眼下,每一次撩起他的衣服,每一个痕迹,每一道伤口,都让他满心撕裂,不敢触碰,甚至不敢直视。
他帮林奚换了套干净的衣服,又怕他着凉,不敢开空调,叫人买了电暖搬来。做完这些,闻傅才小心地躺在他身边,片刻,伸手过去,做贼似得握住他的手,才合上眼假寐。
不过他没休息几刻,敲门声就响了起来。闻傅刹那间睁眼,先去看林奚,发现人没醒,又抬手试了一下他额头温度,才爬起来开门。菲佣站在门口,知道这间屋子里的人特殊,压低了声音汇报:“少董,闻董来了,在顶层书房等您。”
闻傅心里一震,他知道闻劭英这几天肯定也没怎么睡,不过能大老远扔下集团事务赶过来,恐怕是听说了另一件事。
他淡淡道:“知道了,去找几个护工来照顾,有事第一时间通知我。”
他去洗手间简单收拾了一下,刮了胡子,出门前,他弯腰吻了吻林奚的额头,在他耳边低声道:“我很快回来。”
转头出去,两名护工进来,没人注意到床上的人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力气太弱,仿佛假象。
濠利顶层。
闻劭英站在窗前,烟抽得凶猛。五十多年商场杀伐,没什么是他不能稳坐着处置的。逃婚、养情人,说穿了都是钱的事,但只要能用钱解决,那就都不算事,只有一件,这个狗崽子居然携了枪。
闻劭英听见的当下,险些整个人从楼梯上翻下去,赶紧质询濠利的经理,把隐瞒的事情查了清楚,然后马不停蹄的飞了过来。闻家就算沾了赌,也只在博彩合法的地方经营,但闻傅这个混账居然敢带枪,他想干什么。
明白点说,以闻家的身份地位,就算想真的碾死一个人也多的是方式,根本用不到脏自己的手这种蠢办法,越是上位的人,就越要注意自己向下的风评和声誉,闻傅从小就深谙这点,作为闻家的接班人,他最懂什么叫恰到好处,什么得体大方,如果他的风评受害,整个闻家大厦都很有可能当场倾翻。更别说沾上杀人这种事,只要被发现,民众不会在意事发因果,甚至不会在乎你做了与否,仇富心理一旦激发,真相根本不重要,而这里面多地是想要推波助澜的人。
这些闻傅全都明白,但这个混账居然还敢这么做,那只有一个原因,他就是想亲手泄恨。宁愿赔上整个闻家,甚至赔上他自己也要亲手泄恨!
闻劭英烟抽地手抖,事情的经过,他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听下面人汇报过,所以一来就让濠利调监控,现在东西就在他电脑上,事涉个人私隐,他在等闻傅。
雪茄快被抽完的时候,闻傅敲门进来。
闻劭英转过头,父子俩在桌前相对一眼,均是没有说话,这三日,谁都不好过。
闻傅先低头,“对不住,爸。”
闻劭英原本想狠狠抽他一顿,但看见自己儿子这幅不修边幅的落魄样,他亦有些心痛。低下身,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说:“你办事之前,有没有想过闻家,有没想过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