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打碎的心脏带着鲜血一起被他亲口吐出,他心中只剩下坦然,空空荡荡地坦然,他那颗心早就不是自己的了,挖掉扔了也好。
他苍白的嘴唇淡淡笑起来,慢慢抬起手,揉了揉甜甜的头发。
廖在野找了一圈,只看见了林奚被送来的时候穿得戏服,没什么好拿的,干脆全都扔下。
他走到病床另一侧,把被子连通方甜甜一起掀开,从里面稳稳捞起林奚,小心地没有撞到他扎过针的伤口,然后反手脱下自己的长款黑色羽绒服,把林奚牢牢裹进去,一把打横把人抱起来,路过闻傅,不停步地对方甜甜说:“走。”
廖在野年轻气盛,长到腿的羽绒服里面,只穿着一件黑色短袖,但他却丝毫不觉得冷。
林奚靠在他身上,感觉整个身体撞进了一个火热的陶炉,暖烘烘,只是熏得他眼睛有些眼痛。
甜甜抹掉眼泪,挎好小皮包,绕过闻傅,小跑着过去开门。
所有一切的时间里,没人回头。
病床前面,那个微微伏着的身影也没有。
闻傅单膝落在病床前,一手撑着床边,像是一雕石像,久久不动,连呼吸的动静都没有。
VIP病房分明有暖如春夏的空调,但他身上像是压满了经年不化的积雪,将他冻僵冻硬,然后死在这个冬天。
走出病房门,脸颊边忽然有些冷,林奚想抬手去捂一捂脸,却摸到一手湿凉。
他看着上面晶莹的水迹,有些愣住,这是什么,是谁在哭。
廖在野脚步坚定,怀抱稳而滚烫,箍着他的双臂有力的让他觉得隐隐发疼。林奚却感激,此刻的痛觉才叫他相信自己活着,叫他清醒,叫他不要回头。
甜甜打开门,等林奚和廖在野先出去。回头的一瞬间,她没忍住床前看了那个落败的身影一眼,心里却像是突然被重拳打了一下,闷得难受。
明明知道是他罪有应得,但看见一个昔日的贵公子落魄可怜到这一步,居然还是会不忍。
他为什么不追过来……
不、怎么能同情他。
甜甜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赶紧扭回头,使劲摇头清醒,冲在廖在野之前出了病房。
廖在野把怀里的人往上轻轻扔了一下,抱得更紧了一些,然后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跨出病房门。
而就在这几步之间,时间的齿轮像是突然被扭慢了,秒针被倒播,空间被压缩抽紧,四周气压翻滚,有谁动了!
剧烈急促的脚步声猛地回神似得追上来,只怕来不及,方寸之间,林奚那只垂下的手被死死抓住。
另一只手掌心濡湿。
“别走。”
闻傅狼狈至极,不顾一切向他跑来,终于在他彻底离开之前,抓住了他绑着那根姻缘红绳的手腕,声音低微的沙哑难辨。
红绳磨痛手腕。
林奚仰头看天,顿了一下,偏过头,看着那人的眼睛里,湿莹莹还未散去,但眼底是释然之后的烟消云散。
他动了动唇,似是有话,却终是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时钟开始回溯。
闻傅的血液慢慢凝固,再凝固,然后被撞碎,散了一地。
再回过神,他眼前已经没了林奚的身影,只剩下一个空空荡荡的楼道,和他碎裂了一地的情感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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