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堕落玩物 PentaKill 1989 字 2023-12-19

“还有,”挂电话之前,总经理沉声叫住对面,“前些日子扔进来的那个残废,就胳膊断了一只的,冯什么的……啊对,冯权,现在还在场子里?”

那人大概是一周之前被“朋友”带进来的,无心踏入就算了,但像他这种被人弄进来的,只要进了赌场这个销金窟,能不能出去,何时出去,怎么出去,就再也由不得他自己了。

对面人很快回答了,总经理听着,哼笑一声,“都输光了?他那十几个亿市值的破公司呢?……抵押了多少?八十亿,可以,够他往下辈子还了。行了,他也算废了,弄出去吧。小心着点,别叫少夫人撞上晦气。”

“……少夫人?”

“去去去,少多话,嘴堵严实点。”

总经理压灭烟头,怕不牢靠,又专程给安保上的人打了个招呼,千叮万嘱不要叫林奚撞上那个姓冯的,然后兢兢业业在办公室做了半个小时的工,力保能给突然杀过来的老板一个勤劳爱岗的好形象。

但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整整一天。

闻傅到濠利的时候,已经是快晚上十一点钟。

整个人透着不安和燥火。

“人呢。他在酒店顶层停机坪下来,扫了等在一边的总经理一眼,脱了外套累在臂弯,径直往外走。

一副奔过来捉奸的样子。

总经理脑袋上狂冒汗,“还在玩。”

闻傅没再说什么话,从西装马甲里抽松领带提在手里,顺势解了两颗扣子,直接下了赌场。

·

超高倍的眩目的白灯,刺激着大厅内所有赌客的神经。

新来的、常来的、赢钱、输钱的、谨慎小心的、杀红了眼的,无一不在这躁动疯狂的环境里狂飙肾上腺素,根本不关外面日月什么事,所有人都仿佛被这种剧烈的刺激和虚假的兴奋吞噬的骨头渣都不剩。

林奚此刻就坐在大厅东南向的赌桌上,手边累着为数不多的两叠筹码,眼神尚算清醒。

并非他自制力多强,而是他们虽然进来的早,却一直没有上桌。

骆时刚开始只是带着他观察,看不同赌客之间的差别,穿着、身份、眼神、说话方式,甚至他们抛筹码的动作,任何一个细节和特征,都能够体现这个人的性格和习惯。

娄危这个人物前后期变化很大,刚出村的时候就是个捕鱼佬的小仔,没点本事,只会吹屁闲逛,整日无所事事,一只脚在地痞流氓堆里站着,好在家中还有个母亲教养他,没叫他真去学些什么坏事。但后来母亲因病去世,他一没手艺,二没家产,处处遭人白眼,最后被人同村人排挤陷害,一怒之下,便出了渔村来奥城碰碰运气。

初来乍到的他只是个色厉内荏的愣头青,白天累死累活在城里做工,偶尔晚上有了点空,也就是跟几个站街女消遣。后来,被一个站街妹带来赌场消遣。却没想到,凭着绝人的天赋和运气,他在赌场无往不利,最终成为一个时代的传奇。

林奚没玩过博彩,好在大厅里玩的是最简单的百家乐,对不精通门道或者概率计算的人来说,就是个纯赌运气的活儿,而这刚刚好适合初入赌门的娄危。

两人逛了大半天,刚开始骆时会让他仔细观察,然后把不同赌客的状态记下来,等到后来,就让他直接通过这个人的言行举止去猜他的身份,起始时准确率不到一半,但这么一天磨下来,最后居然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直到林奚终于发现一个行为举止都跟他想象中的娄危非常像的人,准备过去套套近乎,仔细模仿他的时候,骆时却拍他肩,“可以了,上桌。”

林奚不明,骆时却多一眼都不叫他看,“别看。江老师,你觉得娄危身上最厉害的地方在于哪。”

林奚思忖片刻,“运气。他的运气胜过任何人。”

骆时却摇头,“不,是他的眼睛。换句话说,他会看人。”

“有钱还是没钱,老板还是民工,聪明人还是莽夫,他看一眼就能分辨,这才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骆时说着,眼神却犀利,找了一个赌桌,带着林奚往那边走,“哲学家定义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而他的天赋,让他在所有的人际圈子里游刃有余,这才是他无往不利的根本原因。”

林奚听得入神,骆时一步一步,循序渐进:“世界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我叫你观察,并不是让你模仿,而是要你用娄危的眼睛去辨别自己身处的环境。”

“没人比你更了解娄危。你了解他一切过往,知道他童年经历,知道他是怎么被人厌恶,怎么被栽赃,怎么被排挤,怎么被所有人唾弃。”

“所以你最知道过着什么样的人生,只有你能体会,他有多想在这儿,靠这种纯粹赌运气的近乎愚蠢的手段翻身。”

“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理解他。”骆时带他走近一张赌桌,推他一把,“去,输光这些钱。”

林奚知道,他是在帮自己入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