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溯冲出门时,正撞见老王抱着一个灭火器跑来,满脸是灰:“第17区的符号开始‘吐’东西了!淡紫色的雾,沾到设备上就……”他的话被一阵刺耳的金属扭曲声打断,东区的方向传来巨响,地面剧烈震颤。
沈溯在奔跑中看了一眼手腕——电子表显示14:45,而停摆的机械表仍指着14:37。七分钟的时差,却像隔着一个世纪。当他冲到东区时,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防护罩的裂痕里渗进淡紫色的雾气,那些雾气落地后凝结成液态,顺着地面的缝隙流动,所过之处,金属设备开始融化、重组,变成一个个模糊的、类似人类骨骼的结构。
而那个“?”符号,已经移动到了裂痕的正上方,尖端抵住防护罩的内壁,像是在等待某个时刻的到来。
“关闭第17区的能量供应!”沈溯对着通讯器嘶吼,“林夏,把所有储备能源导进应急隔离带,快!”
“不行!”林夏的声音带着哭腔,“能源管道被那些雾腐蚀了,现在切断供应,整个保护区都会失控!”
沈溯忽然想起摩尔斯电码的事。他掏出个人终端,调出加密文件夹里的记录——三年前,保护区建立时,他偷偷植入了一段备用程序,触发密码是他女儿的生日。当时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现在却成了唯一的赌注。
“老王,带所有人去地下掩体。”沈溯的手指在终端上飞舞,“林夏,给我接西区观测站的定向天线,我要给那个‘符号’发个信号。”
“发什么?”林夏的声音在颤抖。
沈溯看着防护罩外那个扭曲的“?”,想起女儿画过的画——她总把问号画成正在奔跑的小人,说“疑问不是停在原地,是要去找答案”。他深吸一口气,输入了那段代码,附加信息是女儿的画:一个顶着问号脑袋的小人,朝着太阳的方向奔跑。
信号发出的瞬间,“?”符号突然剧烈震颤起来。淡紫色的雾气停止了蔓延,那些正在重组的金属骨骼开始瓦解,重新变成粒子状态。但沈溯知道,这不是结束——符号的中心,那个DNA螺旋正在加速旋转,每一圈凸起的位置,都多出了一个新的符号,像是在回应他的信号。
“教授,它在……复制你的代码。”林夏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能量场的频谱和你的终端完全同步了!”
沈溯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机械表上。停摆的指针开始微微颤动,像是在积蓄力量。他忽然明白了熵减的真正含义——不是宇宙在为思考按下慢放键,是思考本身,正在重写宇宙的时间规则。当人类用提问回应宇宙的提问,某种更古老的共生意识便被唤醒,它不关心熵增还是熵减,只在意这场对话能否持续。
防护罩的裂痕开始愈合,淡紫色的光晕渐渐褪去。但沈溯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摸出终端,看着屏幕上正在自我复制的代码,忽然听见一阵极轻微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那声音很模糊,却带着某种熟悉的调子——是他女儿小时候唱的摇篮曲。
机械表的指针终于跳动了一下,指向14:38。比电子表慢了整整八分钟。
这八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旋转的DNA螺旋里,藏着多少人类尚未理解的存在本质?沈溯看着重新变回问号的符号,忽然笑了。他知道,这场关于存在的对话,才刚刚开始。而宇宙的慢放键,其实一直握在人类自己手里——只要你敢继续提问,时间就会为你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