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锐点头,转身就要往外跑。但就在他的手碰到门把手时,实验室的所有灯光突然熄灭了,只有观察窗后的立方体还在发出幽微的光。黑暗中,沈溯听到了一阵极轻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摩擦地面。
“林野?”沈溯试探着喊了一声,没有回应。他摸索着掏出终端,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亮线,照亮了控制台前的位置——林野不见了,只有他的椅子还在原地,椅背上搭着的外套滑落下来,掉在地上。
而观察窗后的立方体,表面的光点已经完全凝固,形成了一个清晰的人影轮廓。更让沈溯头皮发麻的是,那个人影的胸口位置,有一个和林野脖子上挂着的银质吊坠一模一样的光点图案。
“沈博士。”张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哭腔,“外面……外面的雨变成蓝色的了。”
沈溯走到门口,推开一条缝。外面的天空是诡异的靛蓝色,细密的蓝雨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水泥地面竟被腐蚀出了细小的坑洼。远处的城市轮廓在雨幕中扭曲着,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水膜。
他突然意识到五维文明的提问背后,藏着一个更残酷的陷阱:当人类开始思考“所有维度之外是否存在无需提问的存在”时,其实已经在默认“提问”是人类存在的基石。但如果这个基石本身就是维度壁垒的一部分呢?如果打破壁垒的代价,是让“提问”这个行为本身成为唤醒未知存在的钥匙呢?
观察窗后的立方体突然又“咔哒”响了一声,这次的声音更清晰,像是从很近的地方传来。沈溯回头,只见真空舱的玻璃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手印——一个完全透明的手印,只有在光线下才能看到玻璃表面的细微形变,仿佛有人从里面按了一下。
而那个由光点组成的人影,正缓缓抬起手,对着观察窗的方向。
沈溯的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敲击大腿,一下,两下……第三下还没落下,他突然停住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指尖也泛起了一层极淡的蓝雾,和刚才操作台面上的一模一样。
蓝雾在指尖凝成细小的冰晶,沈溯猛地将手插进白大褂口袋,布料摩擦的粗糙感让他找回一丝实感。观察窗后的光点人影还维持着抬手的姿势,真空舱玻璃上的透明手印边缘,正缓缓渗出银灰色的液珠,像熔化的金属般顺着玻璃弧度滑落,在窗台积成一滩发亮的水洼。
“滋滋——”液珠与水泥台面接触的地方冒出白烟。沈溯盯着那滩液体后退半步,后腰撞到了服务器机柜的金属棱角,烫得他倒吸冷气。黑暗中突然传来张锐的呜咽声,他还僵在门口,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防护服上的蓝色雨渍正慢慢晕开,在布料上腐蚀出蛛网般的破洞。
“别碰雨水。”沈溯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把防护服脱了,用实验室的应急毯裹上。”他摸黑走向墙角的应急箱,手指在金属箱表面划过时,触到一片凹凸不平的纹路——箱壁上竟凭空多出了和立方体表面相似的楔形文字,指尖能感觉到字槽里残留的寒意。
应急灯突然“啪”地亮起,惨白的光线把实验室照得如同停尸间。沈溯看清了应急箱上的文字,心脏骤然缩紧——那不是五维文明的符号,而是用中文刻的“沈溯,第七个”。他猛地回头,只见控制台的显示屏不知何时亮了,原本漆黑的屏幕上,一行绿色代码正缓慢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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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测者编号:7;状态:接触初期;维度同步率:12%】
“第七个……”张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已经扯掉了防护服袖子,小臂上沾着雨渍的地方泛起红肿,“空间站失联前,最后传回的数据包里,也有编号到6的记录。”
沈溯的目光扫过实验室——林野消失的椅子旁,地面有串半透明的脚印,从观察窗一直延伸到门口,脚印边缘同样凝着银灰色液珠;服务器机柜的红灯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面板上跳动的绿色数字,显示内部温度正在持续降低,金属外壳却依然烫得灼手;咖啡机的指示灯还亮着,壶里的速溶咖啡结成了冰,表面浮着一层火星烧成的灰烬。
所有“寻常”都在被彻底颠覆。他想起十年前刚进这个实验室时,老主任说过的话:“科学的边界不是答案,是提问的勇气。”可现在,提问本身成了最危险的事。
观察窗后的人影突然动了。光点组成的手指缓缓弯曲,做出敲击的动作——和沈溯习惯的三击节奏完全一致。真空舱里传来“咔哒、咔哒”的回声,每一声落下,实验室的应急灯就暗下一分。当第三声敲击响起时,沈溯口袋里的终端再次震动,这次屏幕亮着,显示出一条未保存的备忘录,是他三天前写下的:“五维文明的信息载体可能存在量子纠缠特性,需设计隔离场域。”
但现在,备忘录的末尾多了一行蓝色的字,笔迹和他的一模一样:“隔离场域会加速维度同步,就像用堤坝拦海啸。”
“它能读取我的思维?”沈溯攥紧终端,金属壳上的白霜硌得掌心生疼。
“不止。”张锐突然指向观察窗,“您看那个人影的脚。”
沈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光点人影的脚下,不知何时多了一双鞋——和林野今天穿的白色运动鞋完全相同,连鞋边沾着的实验室门口的红土印记都分毫不差。而更诡异的是,人影的脚踝处,有一道和林野相同的疤痕——那是去年林野在野外采样时被蛇咬伤留下的。
“不是读取思维。”沈溯的声音发颤,“是‘同步’。它在复制接触者的存在特征。”他突然想起林野消失前指向样本箱的动作,那个箱子里原本装的2017年土壤样本,正是林野加入实验室后负责的第一个项目。
这时,银灰色液珠积成的水洼突然泛起涟漪,里面映出的不再是实验室的天花板,而是片靛蓝色的天空。沈溯俯身看去,水面上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每个光点里都裹着模糊的人影——有穿着宇航服的宇航员,有戴着眼镜的研究员,甚至有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像极了林野大学时的照片。
“这些是……”张锐的声音带着哭腔。
“编号1到6的观测者。”沈溯的指尖在液珠表面悬停,能感觉到里面传来的微弱心跳,“它们没有消失,是被‘同步’进了另一个维度。”他突然想起立方体最初的问题,“在所有维度之外,是否存在无需提问的存在?”或许答案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提问过程中产生的“思维波动”,成了维度同步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