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秦煊想起游戏里,艾尔加隆临死前,那双由星辰构成的眼睛。它看着的,似乎不是他,而是他身后某个更遥远的东西。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可以,但不能在这里。”陈薇看了眼时间,“暗影议会的人最迟中午就会开始行动。我给你准备了一个临时住处,在城西,绝对干净。但你要答应我两件事。”
“说。”
“第一,在做出决定前,不要尝试运行那些训练程序,也不要再登陆游戏。神陨之证的信号强度会随着你接入游戏而增强。”陈薇表情严肃,“第二,无论你选哪条路,让我知道。如果有一天你……开始看到不该看的东西,至少有个人能帮你。”
秦煊看了她一会儿,点头。“好。”
陈薇从抽屉里拿出一部老式手机,没有智能系统,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用这个联系。号码我已经存进去了。住处地址在短信里,钥匙在门口地垫下面。”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
“秦煊,”她没有回头,“我见过第三个持有者,在他彻底崩溃之前。他抓着我的手,一直重复一句话:‘它们一直在看着我们,只是我们不知道’。”
“他后来呢?”
“跳楼了。三十二层。”陈薇拉开门,“警方判定为精神病发作自杀。但我看了现场照片——他落地时,是仰面朝上的,眼睛睁得很大,像在看天空。可那天下大雨,根本没有天空可看。”
她走了。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
秦煊在原地站了几分钟,然后回到电脑前。他把“神陨协议”的文件和训练程序全部复制到另一个加密U盘,然后清空了笔记本上的所有相关数据。做完这些,他关掉电脑,拔下电源。
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出一块苍白的矩形。那个神陨之证U盘躺在光斑边缘,指示灯已经熄灭,像个普通的存储设备。
秦煊把它拿起来,握在手心。金属外壳被体温焐热。
他想起游戏里,焚天剑第一次觉醒时的系统提示:
“炽煌不灭,焚天启明。此路尽头,或有真实。”
当时以为只是中二的技能文案。
现在想来,也许那根本不是提示,是预言。
手机震动,是陈薇发来的地址。秦煊看了一眼,背上包,最后扫视了一圈这个临时安全屋。干净,空旷,没有人气。
小主,
他关上门,走进正在苏醒的城市晨光里。
而在他离开后半小时,黑色轿车上,陈薇接到了一个加密通话。
“接触了?”对方的声音经过处理,电子音。
“嗯。文件他看了,还没决定。”陈薇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但我感觉,他会选继续。”
“预料之中。第七个适配者的神经图谱显示,他的冒险倾向评分是前六个的总和。”电子音顿了顿,“保护好他。在‘门’完全打开之前,他不能出事。”
“暗影议会那边……”
“我们会处理。你只需要确保秦煊按照林守渊设计的路径走下去。必要的时候,可以适当……推一把。”
“明白。”
通话结束。陈薇放下手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注射器,里面是淡蓝色的液体。她撸起袖子,手臂上有十几个细小的针孔。针头扎进皮肤,推入液体,她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睫毛微微颤抖。
几秒后,她睁开眼。右眼的浅灰色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非人的金色。
她启动车子,驶入清晨的车流。后视镜里,她的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难以解读的弧度。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秦煊找到了陈薇提供的住处——一个老旧小区的一楼,带个小院子。他用钥匙开门,屋内陈设简单,但很干净。
他放下包,坐在沙发上,打开那部老式手机。收件箱里只有陈薇的地址短信,发件箱空白。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署名是“C”。
窗外,天完全亮了。送报员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叮当。邻居大爷在院子里打太极拳,动作缓慢悠长。一切都平常得让人恍惚。
秦煊从口袋里掏出那枚U盘,放在茶几上。指示灯依旧亮着。
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指尖悬在U盘上方,停住。
最终,他收回手,躺倒在沙发上,用胳膊挡住眼睛。
黑暗里,那句话反复回响:
“墙是透明的,但我们都被训练成瞎子。”
秦煊躺在沙发上,手臂压着眼皮,却压不住脑海里翻腾的画面。艾尔加隆破碎的心脏,陈薇那只浅灰色的右眼,林守渊平静面孔下压抑的狂热,还有U盘指示灯规律如心跳的闪烁。这些碎片旋转、碰撞,最后凝固成病历复印件上那些扭曲的字迹,和那句“它们一直在看着我们”。
他放下手臂,坐起身。晨光透过薄窗帘,在水泥地上投出模糊的光斑。老式手机静静躺在茶几上,旁边是那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金属U盘。
起身,走进狭小的卫生间。镜子里的人眼眶下有淡淡的青黑,下巴冒出了胡茬。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把脸,抬起头时,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镜中的自己,眼神里有种陌生的东西——不是疲惫,是某种被强行撕开一道缝隙的警觉,像在丛林里察觉到了潜伏野兽的呼吸。
陈薇说,要保护他。
那个加密通话里的电子音说,要确保他走下去。
哪句是真?或者,都是真的,只是目的不同。
秦煊走回客厅,拿起U盘。金属外壳在掌心留下微凉的触感。他打开笔记本电脑——陈薇留下的,已经抹掉所有痕迹的干净机器。插入U盘,指示灯亮起,这次是平稳的绿色常亮,没有再闪烁。
他点开“适应性训练程序1.0”的文件夹。
几十个以大脑区域命名的模块文件排列着。他快速浏览说明文字,大部分是晦涩的神经科学术语,但核心意思明确:这些程序会通过特定频率的声、光刺激,配合神陨之证持续发出的神经信号,循序渐进地“唤醒”对应脑区的潜在功能。
第一个模块:“初级视觉皮层强化(阿尔法波诱导)”。
说明写着:提升对可见光谱内光线的敏感度与分辨力,初步扩展边缘视觉范围。建议每日训练不超过十五分钟,连续七天后进入下一阶段。警告:可能出现短暂光敏、色觉异常或视错觉,属正常适应过程。若出现持续幻视、剧烈头痛或意识模糊,请立即中止并联系……
联系谁?林守渊?还是那个已经跳楼的前任持有者?
秦煊的目光落在警告文字最后的空白上。没有联系人,没有救援方式。这是一条没有护栏的悬崖路。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手指悬在触摸板上方。
陈薇的警告在耳边:“如果你开始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林守渊的声音在脑海:“你就会成为新人类。”
前六个持有者的结局在眼前闪过:失踪、疯狂、死亡。
手指落下,双击。
屏幕瞬间全黑。不是断电,是一种纯粹、厚重、吸收一切光线的黑。紧接着,黑暗中心浮现出一个极小的白色光点。光点开始脉冲,以一种稳定的频率膨胀、收缩,膨胀、收缩。
秦煊下意识地注视着它。
渐渐地,他感觉到某种变化。不是屏幕上,是自己体内。仿佛有细微的电流从脊椎末端升起,沿着脊柱向上攀爬,缓慢地、试探性地,抵达后脑勺的某个点。然后,那里传来轻微的麻痒,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光点的脉冲频率开始变化。不再是简单的胀缩,而是变得复杂,像在描绘某种多维的几何图形。秦煊的视线无法离开,他的呼吸不自觉地与那脉冲同步,心跳的节奏也在被无形地调整。
十五分钟。
电脑发出“嘀”一声轻响,屏幕恢复正常,显示着桌面壁纸——一张普通的风景照。
训练结束了。
秦煊眨了眨眼,视线有些模糊。他看向窗外,晨光似乎比刚才明亮了一些,空气中漂浮的微尘轨迹变得更加清晰,边缘带着难以言喻的、极其细微的色彩晕染。他移开目光,看向白色的墙壁,墙壁表面似乎不再平整,而是有极其淡的、水波般的纹理在缓慢流动。
幻视。说明里提到的副作用。
他揉了揉太阳穴,没有头痛,只是有种轻微的、类似长时间集中注意力后的倦怠感。但意识很清醒,甚至比训练前更清醒,像蒙在感官上的一层薄纱被揭开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秦煊拿起来,是陈薇发来的短信,只有三个字:“感觉如何?”
他盯着那行字。她怎么知道他已经开始了?手机定位?不,这部手机是干净的。U盘有监控程序?有可能。或者……她就在附近?
他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小区里很安静,晨练的大爷已经回去了,只有几个早起的居民提着早点走过。对面的楼房窗户大多还拉着帘子。看不出异常。
他回复:“有点晕,看东西有点花。”
几秒后,回复来了:“正常反应。第一次不要超过十五分钟。记住,如果看到稳定的、无法解释的图形或人影,立刻停止,联系我。”
秦煊没问“联系你之后呢”,只是回了个“好”。
他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电脑屏幕。训练程序文件夹里,第一个模块后面,自动出现了第二个:“初级视觉皮层强化(贝塔波诱导)”,状态是锁定的,提示需要完成第一阶段七次训练后解锁。
井然有序。林守渊把一切都设计好了,像一份精心编排的课程表。
秦煊关掉电脑,拔下U盘。他需要食物,需要让过度活跃的大脑休息一下。走进狭小的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瓶水、一包挂面和几个鸡蛋。他煮了碗面,坐在小餐桌前慢慢吃。味道很淡,味觉似乎也敏锐了一点,能分辨出酱油里细微的焦糖苦味。
吃完,收拾干净。他躺在沙发上,想睡一会儿,但闭眼后,视网膜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个脉冲光点的残像,以及墙壁上水波般的纹理。不强烈,但顽固地存在着。
不知过了多久,半睡半醒间,他听到一种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一种更直接的、仿佛在颅骨内部响起的嗡鸣。很轻,时断时续,像是某种信号不良的广播。
他猛地睁开眼。
声音消失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秦煊坐起来,心跳有些快。他凝神细听,什么都没有。刚才的是幻觉?训练后的副作用?
他拿起手机,想给陈薇发信息询问,手指悬在按键上,又停住了。如果告诉她,她会说什么?“正常反应”?还是立刻赶过来,给他注射那种淡蓝色的液体?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再次观察外面。一切如常。
但当他将目光投向更远处的天空时,某种极其细微的异样感抓住了他。不是看见了什么,而是“感觉”到了什么。天空的蓝色,似乎不再均匀。在某个方向,天空的颜色更深邃一些,像一块质量不同的、微微下陷的区域。而那个方向,如果他没记错,应该是城市中心,天穹科技总部大楼的所在地。
是心理作用?还是……
那个“墙是透明的”说法,突然有了某种模糊的对应。
他拉上窗帘,阻隔了外面的光线。房间里暗下来,只有门缝下透进一丝微光。他站在黑暗中,尝试放松,将注意力集中在刚才那种“内部嗡鸣”的感觉上。
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