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隆二十四年,深秋。
寒风已迫不及待地扫过宫墙,卷起满地枯黄。这一年,宫里的日子似乎过得格外快,也格外压抑。外界的消息,如同被冰封的溪流,缓慢而沉重地渗入宫闱。
天下格局,在连年的摩擦、试探与局部冲突后,渐渐僵持成一种危险的平衡。南诏、越祈、蒙舍、云澜、苍梧、朔方,六方势力犬牙交错,彼此牵制,谁也无力彻底吞并谁,形成了表面上的“平分天下”之局。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涌从未停歇。
北方的朔方与西方的苍梧,近年来对地处西南要冲、物产丰饶的南诏,觊觎之心日盛,边境摩擦不断升级,颇有联袂南下、鲸吞蚕食之势。南诏遣使求援,言辞恳切,亦隐含威胁——若中枢朝廷坐视,南诏不保,则西南门户大开,朔方、苍梧兵锋将直指中原腹地。
朝堂之上,为此争论不休。主战者言需震慑边陲,扬我国威;主和者虑国库空虚,连年用兵恐生内变。争论数日,未有定论。
就在此时,一封来自苍梧国主的国书,被快马加鞭送至御前。
国书言辞看似恭谨,实则绵里藏针。苍梧国主自称仰慕中原文化,愿求娶一位真正的天朝公主,缔结秦晋之好,永固边疆。并“暗示”,若得此姻亲,苍梧愿为朝廷屏藩,遏制朔方对南诏的狼子野心。
这几乎是一道摆在明面上的选择题:嫁一公主,或面临朔方、苍梧可能联手进逼的危局。代价是一个女儿,换来的或许是西南边境暂时的安宁,以及分化朔方与苍梧联盟的可能。
消息传到后宫时,令仪正在自己的小书房内,对着一卷刚刚译出的、来自凤栖阁的密报凝神。密报提及,近月来,京城中似乎有不明身份的商队频繁活动,其货物中夹杂着某些来自苍梧边境的特产,且与几位并不起眼的低阶武官有所接触。
她心头微沉,正待细思,素问便脚步急促地走了进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低声将前朝议婚之事禀明。
“苍梧……”令仪放下密报,指尖冰凉。那个地处西北、民风彪悍、以骑兵着称的国度。她迅速在脑中翻阅着所有关于苍梧的记忆与情报:苦寒之地,新主即位不久,野心勃勃,与朔方既有合作亦有竞争……求娶公主?怕是意在借此抬高身价,既可向朔方示威,又可从中原获取实际利益,更能在朝廷与南诏之间,埋下一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