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琼华在距离他三步远处停下。她举起匕首,锋刃在烛光下泛着寒芒。
“这一刀,”她看着他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中挤出,“为了我生身父母。只有你死了,我父亲才可以正大光明的放入祠堂。”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前冲,将那柄淬毒匕首,狠狠刺入章郁的胸膛!
时间,仿佛在刀锋刺破衣料的刹那被无限拉长、扭曲。
章郁甚至能异常清晰地感觉到,那柄曾属于他自己、经他亲手淬毒的匕首,是如何接触皮肤,如何坚决地破开皮肉,如何一根根地割断、推开坚韧的肋骨,最终,精准无比地没入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奇怪的是,并不十分疼痛,更像是一种深沉的钝击,紧接着是温热的液体从伤口、从喉间汩汩涌出的感觉,带着生命迅速流失的虚脱。
而执刀的人——他那个名义上的“女儿”,正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章郁能看清她眼中每一丝血丝,能看清她睫毛上凝结的细小泪珠,更能看清那曾被他误认为柔弱可欺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恨意与决绝火焰。那火焰深处,似乎还有一丝极快掠过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悲恸。
就在意识开始不可逆转地涣散、抽离的这一刹那,无数的画面、声音、气味,如同失控的走马灯,在他眼前、耳边、脑海中疯狂闪现、轰鸣:
南诏先帝十七年正月,潮湿的山林,惊恐奔逃的自己与那个文弱书生错身而过时,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疑惑……
深夜的书房里,烛火将两人纠缠的身影投在墙上,他将真正的张瑜死死按在冰冷的紫檀木书案上,对方喉间发出“嗬嗬”的怪响,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惊恐瞪大到极致,里面倒映着自己狰狞的脸,紧接着,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满手满脸,那腥甜黏腻的气味瞬间充斥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