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甲前锋脚下的黄沙陷落三寸,未再动。
我指尖悬在半空,未收回,也未落下。
右袖血迹干了一层,底下新血渗出,沿着腕骨往下淌,滴在断剑露出岩外的剑脊上。
紫幕已散。
余辉未尽,浮在阵心三尺之地,如一层薄雾。
我闭目。
三息。
神识逆溯——不是追敌军退势,而是盯住他们九次踏步时,地脉震颤的波形残响。每一寸裂纹生成的位置,每一道黑气升腾的节点,都与地脉共振峰值对齐。但黑雾中那些扭曲面孔的抽搐频率,比地脉慢了半拍。慢得极细,细到只有紫霄道则本源能辨。
睁开眼。
我抬手。
声音不高:“玄砚。”
灰布直裰身影从阵南侧疾步而来,腰间青铜小镜轻晃,镜面朝下。
他未开口,只单膝点地,双手平举,掌心向上。
我左手三指并拢,拂过断剑剑脊,带起一缕紫气。那缕紫气飘向玄砚掌心,凝成三枚暗金甲片、两截断戟残刃、一捧黑沙。
玄砚接住。
甲片边缘有蚀痕,断戟断口泛灰白,黑沙里夹着细碎黑晶。
他立刻转身,跪坐于祭坛基岩南侧,取出素帛、竹枝、墨丸。右手持竹枝蘸墨,左手托起青铜小镜,将三样证物依次置于镜面之上。
镜面幽光泛起,涟漪一圈圈扩散。
我未移步。
左脚仍踩在原处,右脚未抬。双臂垂落,袖口血珠坠下,砸在素帛一角,墨色被冲开一道淡痕。
玄砚低头。
镜中浮现九道交错黑纹,如蛛网缠绕,又似锁链盘结。
他竹枝点墨,在素帛上勾勒第一道纹路。笔锋微顿,额角沁汗。
我未问。
他开口:“第一支敌部,甲片蚀痕,与寂灭魔神昔年镇压北海寒渊时留下的道则刻痕,重合六成。”
我点头。
他继续勾第二道。
镜中黑纹晃动,第三道浮现时,纹路陡然加深,边缘泛起灰芒。
玄砚喉结滚动,竹枝停顿半息,再落笔。
“第二支敌部,断戟断口残留道则,与寂灭魔神所用‘枯骨钉’崩裂时逸散的韵律,同频八成。”
我左手缓缓抬起,按在断剑剑柄上。
剑身微震,一缕紫气顺我掌心钻入岩中,引动地下三百丈混沌碎片残响。那响声极低,却与镜中黑纹波动同步。
玄砚笔尖一顿。
他抬头看我一眼,又垂首。
镜中第九道黑纹浮现。
他蘸墨,落笔,素帛上第九道纹路成形。
竹枝未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