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知道了。”李维最终开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改制照推,但手段可缓。传旨:凡愿抗清勤王者,今岁田赋减三成,商税暂缓清缴。另,设‘靖难勋田’,凡斩清虏一级者,赏田十亩,可世袭。”
史可法眼睛一亮:“此策大善!可激励乡勇。”
倪元璐却蹙眉:“陛下,田从何来?江南田亩皆有主……”
“抄没叛臣之田。”李维目光转向舆图上苏州、杭州的位置,“马士英党羽、附逆潞王之官绅,其田产尽数充公。此战若胜,这些田就是赏功之本;若败……”他没说下去。
小主,
若败,万事皆休。
“史卿,”李维走到史可法面前,“东征军能抽回多少?”
“最多一万。”史可法咬牙,“郑芝龙在苏州屯兵两万,臣若抽兵过多,彼必西进犯南京。”
“一万够了。你带这一万北上,不是去庐州——去滁州。”李维手指点向舆图,“多铎残部六万在滁州休整,看似威胁最小,实则最弱。扬州血战,多铎本部伤亡过半,现有兵力多是降卒、绿营,军心不稳。你率军急进,做出截断多尔衮后路之势,多铎必慌。他一慌,就可能分兵守滁州,减轻庐州压力。”
“可滁州城坚……”
“不攻城。”李维摇头,“游击袭扰,焚其粮草,散播谣言——就说多尔衮已密令多铎殿后送死。记住,你的任务不是歼敌,是拖住这六万人,让他们不敢全力南下。”
史可法深吸一口气:“臣领旨。但……若多尔衮不顾滁州,直扑南京呢?”
“那就要看黄得功和王铁头了。”李维望向殿外黑沉沉的夜空,“长江天险,能不能挡二十万大军十日?”
五月十七,晨。
李维登上南京城墙时,朝阳正从紫金山东麓爬起。长江如练,江面上王铁头的水师战船正在编队,新漆的“明”字旗在晨风里翻卷。远处,神机营的燧发铳齐射声如霹雳炸响——那是李若琏在操练三段击。
“陛下,新铸的二十门火炮已全部就位。”汤若望一身明人儒袍,但高鼻深目依旧醒目,“按陛下给的‘三角函数’算法,标尺已校准,三里内误差不超过二十步。另外,‘万人敌’改良型试制成功,外壳用生铁片镶嵌,爆破后铁片飞溅,三十步内人马皆穿。”
这个德意志传教士的眼睛里有种狂热的光。李维知道,那是科学家遇见新知识时的兴奋——哪怕这知识是用来杀人的。
“产能如何?”
“火炮月产五门已是极限。但‘万人敌’简易,工匠熟手后日可制百枚。”汤若望压低声音,“陛下,臣观测天象,五日内长江流域将有浓雾。若清军趁雾渡江……”
李维心头一紧。浓雾?原历史的清军渡江,似乎就是趁雾突破的?
“雾通常何时起?”
“子夜至卯时。”
那就是夜袭的最佳掩护。李维转身看向随驾的将领:“传令王铁头:所有战船配备火油、霹雳炮,江面布设铁索、暗桩。再令沿江各汛,夜不收双倍派出,江上渔舟全部征用,船头悬灯,彻夜巡逻。”
命令一道道传下。李维扶着垛口,看向北方。徐州到南京六百里,多尔衮的二十万大军多是骑兵,日行八十里,七日夜可至江边。加上休整、渡江准备……
正好十日。
时间,永远不够用。
下城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赶来,附在王之心的耳边说了什么。王之心脸色微变,凑近低语:“陛下,刑部大牢来报,马士英……昨夜悬梁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