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芝龙的船队在这里已经等了三天。约定的五月十五还没到,但他心里越来越不安——派去台湾方向的探船一艘都没回来。

“父亲,”陈豹脸色凝重,“西北方向发现荷兰舰队,至少十五艘,正朝这边来。咱们……被包围了。”

郑芝龙冲到船尾,抓起千里镜。镜筒里,荷兰战船的帆影连成一片,正组成战斗队形。显然,那两艘失踪的快船让荷兰人警觉了,他们猜到有人要在这里接应,于是设下埋伏。

“怎么办?打还是撤?”施福急问。

“不能撤。”郑芝龙咬牙,“一官可能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咱们撤了,他就真没活路了。”

他快速盘算:己方二十艘船,其中十艘是借来的商船改装,战斗力弱;对方十五艘正规战舰。硬拼肯定输,只能智取。

“传令:所有船升起黑旗!”

黑旗,海盗旗。这是郑芝龙年轻时纵横海上的标志,荷兰人见了都要头疼三分。

“父亲,咱们现在不是海盗了,是官军……”

“管不了那么多了。”郑芝龙冷笑,“荷兰人以为咱们是官军,咱们就让他们知道——郑一官回来了,还是那个海上阎王!”

二十艘船同时升起黑旗。那旗帜上画着骷髅和交叉的刀,在风中猎猎作响。荷兰舰队明显迟疑了——他们以为截住的是大明官军,没想到是郑芝龙的海盗船队。

“发信号。”郑芝龙下令,“告诉他们:这片海是老子的地盘,要想过,留下买路钱!”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荷兰指挥官犹豫了——打海盗和打官军是两回事。打官军是国战,打海盗……可能赔本。

趁这间隙,郑芝龙低声对陈豹说:“你带五艘快船,往东南方向冲,做出要突围的样子。荷兰人一定会分兵去追。等他们阵型乱了……”

他眼中闪过凶光:“咱们就直扑旗舰!”

这是险招,也是唯一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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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十,热兰遮城。

城墙终于塌了。不是被炮轰塌的,是守军自己炸塌的——郑成功下令引爆了埋在城墙下的火药,将冲进来的清军和倒塌的砖石一起埋葬。

“少将军!西门……西门守不住了!”周全斌浑身是血地跑来。

郑成功看了看身边——还能站着的,不到两百人。夜袭失败了,突围的五十人只有一个活着回来,带回的消息是:海边所有船只都被清军烧了。

“撤进内堡。”他平静道,“荷兰人修的内堡坚固,还能守几天。”

“可是粮食……”

“吃战马,吃皮带,吃一切能吃的。”郑成功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坚守了八个月的城池,“告诉弟兄们:再守七天。七天后……我郑森,与你们同死。”

残部撤入内堡。这座荷兰人修建的棱堡确实坚固,墙厚一丈,有完整的炮位和射击孔。清军一时攻不进来,但将城堡团团围住。

郑成功站在最高的塔楼上,望向北方。那是三描岛的方向,是父亲约定的地方。

“父亲,”他喃喃道,“孩儿……恐怕等不到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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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二,三描岛海战进入第三天。

郑芝龙的计策成功了。荷兰舰队分兵追击“突围”的快船,被他抓住机会突入中军,一举击沉旗舰“鹿特丹号”。荷兰人陷入混乱,郑家船队趁机冲出包围。

但代价是:二十艘船只剩九艘,伤亡过半。子母铳在近战中大显神威,但弹药已经耗尽。

“父亲,”施福包扎着额头伤口,“咱们……还等吗?”

海面上漂满了船骸和尸体。荷兰人虽然退了,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而约定的五月十五,还有三天。

“等。”郑芝龙坐在甲板上,独眼望着南方海面,“等到十五日午时。若一官还没来……”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后半句——若还没来,就说明来不了了。

海风吹过,带着硝烟和血腥味。九艘残破的战船在海上漂着,像九片无根的浮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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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四,新杭州。

城墙最终没有塌。不是因为守住了,是因为……攻城停止了。

黎明时分,了望哨发现:西班牙营地正在拔营!不是撤退,是转向——他们调转矛头,开始攻击荷兰舰队的侧翼!

“怎么回事?”崇祯登上城墙,难以置信。

很快,答案来了。一支打着白旗的小船驶近港口,船上是个西班牙传教士,会说汉语:

“尊敬的皇帝陛下,我奉唐·胡安·德·萨尔塞多将军之命,前来传话:荷兰人背信弃义,擅自与贵国私下交易,意图独占红石山。西班牙王国决定……与贵国结盟,共击荷兰。”

结盟?昨天还在死战的敌人,今天要结盟?

潘云鹤低声道:“陛下,这恐怕是郑公的离间计成了。西班牙人拿到了‘矿图’,荷兰人拿到了‘信物’,双方都以为对方背叛了盟约……”

崇祯明白了。郑芝龙那招“两枚玉佩”的计策,终于在关键时刻发酵了。

“告诉你们的将军,”他朗声道,“大明可以接受停战,但不会与任何人结盟。若西班牙人真有心,就立刻撤兵五十里,我们自会与荷兰人解决恩怨。”

传教士愣了:“可是将军说……”

“回去传话就是。”崇祯转身,“记住:汉家的地,汉家人自己守。不需要外人‘帮忙’。”

这是原则问题。与西班牙结盟,等于承认他们在新大陆的势力范围。而崇祯要的,是这片土地完全属于大明。

传教士悻悻离去。一个时辰后,西班牙人果然开始撤兵——不是撤退,是后撤观战。显然,他们想坐山观虎斗。

压力全部转到了荷兰人身上。

“陛下,”朱慈烺兴奋道,“咱们的机会来了!荷兰人少了西班牙陆军支援,只要击退他们的舰队……”

“击退?”崇祯摇头,“不,要全歼。”

他望向海面。荷兰舰队还有三十艘战舰,而望海城的海军几乎全灭。怎么全歼?

“用火攻。”朱允熥不知何时出现在城头,手中拿着一卷图纸,“靖海军留下的‘火龙船’图纸,臣已让工匠秘密打造了十艘。今夜东南风起,正是时候。”

火龙船,一种古老的战术:小船装满火药和易燃物,顺风冲向敌舰,撞上后引爆。这是自杀式攻击,但……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