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窑火里的青瓷

十一月的越州,瓷窑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将作监大匠陆修站在窑前,他今年五十三岁,执掌官窑已二十年,是天下公认的瓷器第一人。但此刻,他的手心全是汗——窑里烧着的,是他耗费三年心血设计的新式青瓷,成败就在今日开窑。

“陆大匠,时辰到了。”窑工头老徐轻声提醒。这个老窑工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里嵌着洗不掉的瓷土,双手因常年摆弄窑火而布满灼痕。

陆修深吸一口气:“开窑。”

沉重的窑门被缓缓拉开,热浪裹挟着草木灰的焦香扑面而来。窑工们用长铁钩小心翼翼地将匣钵一只只钩出,放在铺了细沙的场地上冷却。每个匣钵里都装着一件瓷器,成败未知。

第一只匣钵打开,是只梅瓶。胎体洁白,釉色青中泛蓝,像雨后天晴的天空。但细看之下,瓶身有一道细微的裂纹——窑温没控制好,废了。

老徐叹息一声,陆修却不动声色:“记下:三号位,温高一度,时长多一刻。”

第二只匣钵里是只莲花碗。釉色均匀,莹润如玉,碗心一朵莲花浮雕栩栩如生。成功了!窑工们低声欢呼。

陆修捧起碗,对着光细看。釉面光洁如镜,青釉在光线下流转着深浅不一的色泽,像一汪活水。这正是他追求的“千峰翠色”——不是死板的青色,而是有层次、有灵性的青。

“好!”他难得地露出笑容,“这批釉料配方成了。”

第三只、第四只……匣钵陆续打开。有成功的,莹润如玉;也有失败的,或开裂,或失色,或变形。窑场上空弥漫着紧张又期待的气氛——官窑烧瓷,十件能成三件就是上品,成五件就是极品。而陆修这批新瓷,目标是七成。

日头偏西时,最后一只匣钵打开。这是件玉壶春瓶,器形修长优雅,釉色青中带绿,宛如初春的湖水。更难得的是,釉面在冷却时自然开片,形成细密的冰裂纹,像湖面被春风吹皱。

全场寂静,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这件瓷器,完美无缺。

陆修接过玉壶春瓶,手微微颤抖。三年了,试了上百种土料,调整了几十次釉方,失败了不知多少窑,终于烧出了他心中的青瓷——胎如白玉,釉若青天,形制优雅,既有古意,又有新韵。

“装箱,明日送往洛阳。”他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