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风带动气流,拂动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冰冷的月光照在她沉静而专注的脸上,汗水渐渐从她的鬓角、鼻尖渗出,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她忘却了寒冷,忘却了疼痛,忘却了身在何处,整个心神都沉浸在这套承载着家族记忆与不屈意志的拳法之中。
一遍,两遍……
她感觉僵硬的关节在慢慢变得润滑,冰冷的四肢开始回暖,那股几乎要将她压垮的疲惫感,似乎也被这缓慢而坚定的运动驱散了一些。掌心伤口的刺痛依旧存在,但仿佛也成了这锤炼的一部分。
就在她全神贯注,演练到第三遍时——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的木轴转动声,从宿舍方向传来。
常胜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动作如同被冻结般骤然停止,所有的声响戛然而止。她像一头受惊的鹿,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如电,射向声音来源。
只见宿舍后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那里,正静静地望着她。
月光勾勒出那人略显佝偻的轮廓,以及身上那件区别于普通罪奴的、颜色稍深一些的管事宫女服色。
是苏嬷嬷!
常胜的心脏猛地一沉,几乎停止了跳动。血液瞬间涌上头顶,又迅速退去,留下冰凉的恐惧。被发现了!在深夜私自练武,这在规矩森严的宫廷里,尤其是在她们这些戴罪之身的人身上,足以构成大不敬之罪!轻则鞭笞,重则……她不敢想下去。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浑身的肌肉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雷霆之怒和严厉惩处。
小主,
然而,预想中的呵斥并没有到来。
苏嬷嬷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缝的阴影里,月光照不到她的脸,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只有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常胜,看着她还未来得及完全收势的拳架,看着她额角晶莹的汗珠,看着她那双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的眸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常胜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也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巡夜太监单调而规律的梆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