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和平之约(上):遣使求和

大明女帅 芸河的梦 4887 字 2个月前

一、雪后的辽阳

腊月初七,辽阳城迎来了一场大雪。

这场雪从昨夜子时开始下,起初是细碎的雪粒,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到了丑时,雪粒变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个城池。等到天亮时,辽阳城已经银装素裹,城楼、街巷、民居、军营,全都披上了一层厚厚的白毯。

雪还在下。

常胜站在辽阳都司衙门的二楼上,凭窗远眺。这是她回到辽阳的第十天。十天前,凯旋仪式在城外举行,三军列阵,百姓夹道,盛况空前。但仪式结束后,真正的考验才开始——五万俘虏要安置,两万伤兵要救治,被战火摧毁的城池要重建,数十万流离失所的百姓要返乡。

每天从卯时到亥时,她的案头堆满了文书:军报、民情、钱粮、工程……每一件都需要她批复、决断。辽东都司的官员们轮番求见,各地卫所的将领们排队等候,就连远在京城的六部公文,也通过八百里加急不断送来。

累。

常胜确实感到了累。不是身体的疲惫——她的身体经过三十年军旅锤炼,早已习惯了高强度的工作——而是一种精神上的倦怠。打了三十年仗,见了太多生死,处理了太多难题,如今战争结束了,和平到来了,她却发现,和平的琐碎与繁杂,有时比战争更磨人。

“母亲。”

徐承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轻轻放在案上:“您又没吃早饭。这是厨房刚熬的粳米粥,加了红枣和枸杞,趁热喝吧。”

常胜转过身,看着女儿。徐承志这些天也忙得脚不沾地,她负责伤兵营的事务,每天要巡视十几个营区,协调大夫、药品、饮食、保暖……眼圈都黑了,但眼神依然明亮。

“你吃过了吗?”常胜问。

“吃过了。”徐承志走到窗边,和母亲并肩而立,“这场雪下得真大。气象官说,这是辽东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

“瑞雪兆丰年。”常胜轻声说,“雪越大,明年开春土壤越湿润,庄稼长得越好。对流民返乡屯田,是好事。”

“可是对伤兵营是考验。”徐承志眉头微皱,“昨夜又冻死了三个重伤员。他们的伤势本来已经稳定,但天气太冷,身体太虚弱,终究没撑过去。”

常胜沉默片刻:“厚葬,抚恤加倍。他们的家人,优先安排屯田。”

“已经安排了。”徐承志说,“母亲,我有个想法——能不能在伤兵营多建几个火炕?辽东天寒,传统的营房不够暖和。火炕造价不高,但保暖效果好,对伤员恢复很有帮助。”

常胜点头:“准。你去和工部的人商量,需要多少钱,从我的俸禄里出。”

“还有俘虏营。”徐承志继续说,“五万俘虏,每天消耗的粮食是个天文数字。郭英将军建议,让俘虏参与城池重建,以工代赈。既能加快工程进度,也能减少粮食消耗。”

“这个主意好。”常胜说,“但要注意两点:第一,俘虏劳作要有报酬,哪怕只是基本的衣食,不能当做奴隶使唤;第二,要分批管理,防止聚众闹事。具体方案,让郭英拟个章程给我。”

“是。”

徐承志正要离开,常胜叫住了她:“承志,你弟弟呢?”

“承业在城西炮营。”徐承志说,“他在试验新的火药配方,说想提高火药的稳定性,减少受潮哑火的概率。已经三天没回衙门了。”

常胜笑了笑:“这孩子,一钻进技术里就出不来。你去告诉他,今天务必回来一趟。雪这么大,路上不好走,让亲卫队去接他。”

“好。”

徐承志离开后,常胜回到案前,端起那碗粥。粥还温热,红枣的甜香混合着粳米的清香,让人胃口大开。她慢慢喝着,目光落在桌上一份刚刚送来的奏报上。

奏报是礼部送来的,关于与女真和谈的初步方案。

常胜放下碗,展开奏报,仔细阅读。

方案很详细,列出了十七条和谈条款,包括称臣、纳贡、划界、惩办战犯、送还掳掠人口等等。每一条都有具体的要求、标准和时限。礼部的官员们显然是下了功夫的,条款既维护了大明的尊严和利益,又考虑了女真的承受能力,留有一定的回旋余地。

但常胜知道,和谈不会这么顺利。

完颜宗弼虽然重伤,但还活着。女真虽然战败,但元气未丧。要让这样一个桀骜不驯的民族低头称臣,需要的不只是军事胜利,还有政治智慧、外交手腕,以及……耐心。

她拿起笔,在奏报上批注:

“条款可议,但原则不可退:一,必须称臣;二,必须划界;三,必须送还所有掳掠人口。其余诸条,可视情况酌情调整。另,和谈地点宜设在辽阳,时间宜在开春后。常胜。”

批完,她将奏报放在一旁,准备让亲卫送走。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常帅!常帅!”

是耿炳文的声音。这位老将军伤势已经痊愈,重新担负起了辽阳防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激动,这让常胜心中一紧——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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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走向门口,耿炳文已经冲了上来。老将军一身雪花,呼吸急促,但脸上不是惊慌,而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

“常帅,城外……城外来了女真使者!”

常胜瞳孔一缩:“使者?多少人?什么规格?”

“三人!”耿炳文喘了口气,“一个正使,两个副使,都是文官打扮,没有武装。他们打着白旗,捧着降表,正在城门外等候。守城士兵已经控制了局面,请示是否放他们进来。”

常胜沉默了三息。

然后她说:“放他们进来。但只准正使一人入城,副使在城外等候。让亲卫队全程护送,直接带到都司衙门。还有,通知所有在辽阳的五品以上官员、将领,半个时辰后,大堂议事。”

“是!”耿炳文转身下楼。

常胜站在门口,看着楼梯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女真使者来了。

比她预想的要快。

这场大雪,这场突如其来的和谈,让一切都变得微妙起来。

二、白旗入城

辽阳城南门,永泰门。

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一队明军骑兵率先出城,分列两侧,刀出鞘,箭上弦,在风雪中肃立。紧接着,一队亲卫护送着一辆马车驶出城门,在吊桥尽头停下。

城外五十步,三个身影站在雪地中。

他们都穿着女真文官的服饰——深蓝色长袍,外罩皮毛坎肩,头戴貂皮帽。中间一人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左右两人年轻些,一人手持白旗,一人空手而立。

三人都低着头,肩头落满了雪。

明军骑兵统领策马上前,在三人面前勒住马:“奉常帅令,只准正使一人入城。请正使上车,副使在城外等候。”

中间那位长者抬起头。他的眼睛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屈辱,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他点点头,将手中的木匣交给右侧的副使,然后整了整衣冠,走向马车。

两名明军士兵上前,仔细搜身——这是必要的程序,确保没有携带武器。搜身完毕,士兵退开,长者登上马车。

马车调头,驶入城门。

吊桥缓缓收起,城门重新关闭。两名副使被带到城门旁的哨所里等候,那里生了火盆,提供了热水,但没有食物,也没有交谈——明军士兵们沉默地执行着命令,眼神警惕。

马车在辽阳城的街道上行驶。

雪还在下,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门,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百姓看到这辆由明军护送的马车,看到车帘后那张女真人的脸,都露出惊讶、好奇、甚至愤怒的表情。但没有人上前,没有人喧哗,只是默默地注视着,直到马车远去。

常胜站在都司衙门大堂的二楼上,透过窗户看着马车驶入院门。

她换上了正式的戎装——不是战甲,而是朝会时的礼服:绯色麒麟服,玉带,乌纱帽。这身打扮既体现了大明将领的威严,又不至于太过咄咄逼人。在她身后,徐承志、徐承业、耿炳文、郭英、张翼、陈桓等将领,以及辽东布政使、按察使等文官,都已经到齐。

所有人都沉默着,等待着。

马车在堂前停下。亲卫队长掀开车帘,那位女真长者下车。他抬头看了看这座宏伟的都司衙门,看了看堂前肃立的明军士兵,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然后迈步走上台阶。

他的步伐很稳,但常胜注意到,他的右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是紧张。

或者说,是一种沉重的压力——作为战败方的使者,来到胜利者的殿堂,这种压力足以让任何人颤抖。

长者走到堂前,停下脚步。亲卫队长上前通报:“女真使者,范文程,求见大明镇国公、北征军统帅常胜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