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卷着碎雪,刮过汴京的长街,却吹不散街道两旁攒动的人群。
沈砚离京的日子,定在这一日。消息不知何时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天还未亮,自发前来送别的百姓便挤满了从沈府到城门的整条路。他们大多是寻常百姓,穿着粗布棉衣,手里捧着自家蒸的馒头、酿的米酒,或是一束束用红绳系着的腊梅,静静地站在寒风里,目光望着沈府的方向,带着不舍与敬重。
沈府门前,素心正帮沈砚理了理身上的素色披风。披风是多年前先帝赏赐的,边角处已经有些磨损,却被洗得干干净净。沈砚望着庭院里那株红梅,枝头的花朵在白雪映衬下愈发艳红,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踏上早已备好的马车。
没有锣鼓喧天的仪仗,没有前呼后拥的随从,只有一辆简朴的马车,两匹温顺的青鬃马,还有素心和两名护送的侍卫。这便是她离开京城的全部阵仗。
马车缓缓驶出沈府大门的那一刻,街道两旁忽然爆发出一阵整齐的呼喊:“沈相慢行!”
声音此起彼伏,穿透了凛冽的寒风,在长街上久久回荡。
沈砚心中一动,掀开车帘向外望去。只见街道两旁,男女老少皆躬身行礼,一张张质朴的脸上满是真挚的神情。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着;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正轻声教孩子喊“沈相”;还有穿着短褂的少年,手里举着写着“大宋柱石”的木牌,冻得通红的脸上满是倔强。
她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这一生,她入仕为官,历经三朝,从小小的侍读学士到权倾朝野的女相,遭过非议,受过排挤,也见过人性的险恶,却从未想过,自己离开京城的这一日,会有这么多百姓自发前来送别。
马车缓缓前行,百姓们的呼喊声一路相随。走到东大街时,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位白发老者,他手里捧着一个粗陶碗,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米酒,颤巍巍地拦在马车前。
侍卫连忙上前阻拦,却被沈砚抬手止住。她掀开车帘,轻声道:“老人家,何事?”
老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沈相,老身是城西的张老汉。三年前,关中大旱,颗粒无收,是您力排众议,开仓放粮,还亲自督办赈灾,才救了我们全村人的性命。这碗米酒,是老身亲手酿的,您一定要尝尝!”
沈砚连忙下车,扶起老者,接过那碗米酒。米酒的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她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丝甘甜,也带着百姓沉甸甸的心意。
“多谢老人家。”她声音微哑,“此恩,沈砚愧不敢当。为民请命,本就是为官者的本分。”
老者泣不成声:“沈相是百姓的再生父母啊!您走了,京城百姓,舍不得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