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粮道惊变

隋唐诡事辑录 莫振云 4359 字 3个月前

出鬼哭峡。

天已黑透。

队伍在谷口扎营。

火把通明。

栅栏竖起。

箭楼搭起。

像一只受惊的刺猬。

蜷成一团。

苏清河坐在帐篷里。

就着油灯。

整理今天的行军簿。

“二月廿一,过鬼哭峡。”

“遇袭,亡三,伤七。”

“途中见废弃粮车一,存粮五袋,已命人运回。”

写到“废弃粮车”时。

笔尖顿了顿。

他想起麻袋底部那抹暗红。

还有那股甜香。

“苏记室!”

帐外传来陈主簿的声音。

急促。

“刘将军召见!”

“现在?”

“就现在!”

苏清河放下笔。

整了整衣甲。

出帐。

中军帐。

灯火通明。

刘士隆坐在主位。

短须在火光下泛着油光。

圆脸没什么表情。

“苏记室。”

“今日在鬼哭峡。”

“你离队了。”

是陈述。

不是询问。

“是。”

苏清河躬身。

“属下见有异状。”

“前往查看。”

“何状?”

“废弃粮车一。”

“存粮五袋。”

“还有……”

苏清河顿了顿。

“绿光。”

“唱曲声。”

帐中安静一瞬。

旁边几个校尉互相看看。

眼神古怪。

“绿光?”

刘士隆端起茶杯。

抿了一口。

“磷火而已。”

“唱曲声?”

“风声而已。”

“苏记室。”

他放下茶杯。

“你是读书人。”

“莫要……”

“疑神疑鬼。”

最后四字。

说得慢。

咬得重。

“是。”

苏清河低头。

“但粮车……”

“粮车已运回。”

刘士隆打断。

“本将看过了。”

“是前军遗落的。”

“粮是好的。”

“正好补入今日耗损。”

“你记上一笔。”

“拾遗补缺,天佑王师。”

天佑王师。

苏清河心里冷笑。

天若真有眼。

会佑这支队伍?

但他没说出来。

“是。”

“还有。”

刘士隆看着他。

“你今日擅自离队。”

“按军法。”

“当杖二十。”

“念你初犯。”

“又是文职。”

“暂且记下。”

“下不为例。”

“谢将军。”

“退下吧。”

苏清河退出大帐。

夜风一吹。

背心发凉。

才发现。

刚才那几句话。

竟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苏记室!”

陈主簿等在帐外。

“怎么样?”

“没事。”

苏清河摇头。

“粮车呢?”

“在辎重营。”

陈主簿压低声音。

“但我听说……”

“粮车运回来时。”

“那几个兵……”

“脸色不对。”

“怎么不对?”

“像……像见了鬼。”

陈主簿左右看看。

“他们说……”

“搬麻袋时。”

“感觉……”

“麻袋在动。”

“还有声音。”

“像……呻/吟。”

呻/吟?

苏清河心中一紧。

“然后呢?”

“然后刘将军就来了。”

“亲自检查。”

“说没事。”

“让他们把粮入库。”

“还每人赏了十文钱。”

“让他们……”

“闭嘴。”

闭嘴。

苏清河咀嚼这两个字。

刘士隆在掩盖什么?

那辆粮车。

那五袋“粮食”。

到底有什么问题?

“带我去辎重营。”

“现在?”

“现在。”

“可是……”

陈主簿犹豫。

“刘将军刚说了……”

“不让再提。”

“我不提。”

苏清河看着他。

“我就看看。”

“远远看看。”

辎重营在营地西侧。

挨着马厩。

方便取用。

此时已过亥时。

大部分人都睡了。

只有几个守夜的兵。

围着火堆打盹。

苏清河和陈主簿悄悄靠近。

躲在粮垛后面。

远远看着那辆粮车。

车还在。

马尸被拖走了。

地上只剩一滩黑乎乎的血迹。

麻袋已经卸下。

堆在旁边的粮垛上。

盖着油布。

“就那儿。”

陈主簿指指。

“第三堆。”

“上面盖青布的那几个。”

苏清河眯眼看去。

五个麻袋。

鼓鼓囊囊。

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

看起来。

和别的粮袋没什么区别。

但……

“味道。”

他抽了抽鼻子。

“你闻到了吗?”

“什么?”

“甜香。”

苏清河低声说。

小主,

“和白天一样的甜香。”

陈主簿用力闻了闻。

“没有啊……”

“有。”

苏清河肯定。

虽然很淡。

但确实有。

混在草料和马粪的味道里。

丝丝缕缕。

飘过来。

“过去看看。”

“别……”

陈主簿想拦。

但苏清河已经猫腰出去了。

借着粮垛的阴影。

一点一点靠近。

离麻袋堆还有三丈。

他停下。

躲在一辆板车后面。

仔细听。

除了风声。

虫声。

守夜兵的鼾声。

似乎……

还有别的声音。

很轻。

像什么东西在摩擦。

窸窸窣窣……

苏清河屏住呼吸。

又往前挪了几步。

现在能看清麻袋了。

普通的麻布。

普通的扎口。

但……

其中一个麻袋的底部。

颜色比较深。

在月光下。

呈暗褐色。

渗血?

不。

不像血。

血干了是黑色。

这是褐色。

像……

药汁。

窸窣声又响起。

这次更清晰。

是从那个颜色深的麻袋里传出来的。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动。

苏清河头皮发麻。

他想起白天老兵的话。

“车上的麻袋会动。”

“麻袋里伸出血手。”

难道……

他握紧拳头。

指甲嵌进肉里。

疼痛让他清醒。

不。

不可能。

刘士隆检查过。

他说是粮食。

那就应该是粮食。

可是……

那声音……

那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