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封印异动

老刀是第十天凌晨醒来的。

王铁柱靠在晶石旁边的墙上,半睡半醒,听到一声极轻的咳嗽。他睁开眼,看到老刀正侧着头,用那只完好的眼睛看着他。火光很暗,晶石的紫光把老刀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像一尊快要裂开的泥塑。

“水。”老刀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细又哑。

王铁柱把水壶凑到他嘴边。老刀喝了两口,呛了一下,咳嗽起来。咳嗽牵动了伤口,他的身体猛地绷紧,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冒了出来,但他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花婶从旁边爬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

“烧退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嘴角在往上翘,“退了。”

老刀没有理她。他看着王铁柱,那只右眼浑浊但清醒。

“外面怎么样了?”

“七星殿的人到了第二条通道。陈玄的陷阱炸了,伤了他们几个。但拖不了多久。”

“那条腿呢?”老刀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了一截的裤腿。

“截了。”

“截得好。”老刀闭上眼,嘴角扯了一下,“反正也用不着了。”

他沉默了片刻。溶洞里很安静,只有晶石的心跳声和阿牛的呻吟声——阿牛靠着墙坐在角落里,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石头用布条给他缠了一圈又一圈,但血还是止不住。赵六和周大守着通道口,一个站着,一个蹲着。孙七躺在床上,闭着眼,呼吸很轻。

“几个人?”老刀问。

“赵六、周大、孙七救回来了。阿牛伤了,石头没事。花婶伤了胳膊。”王铁柱顿了顿,“老三死了。老四也死了。”

老三就是那个肚子被刺穿的兄弟。老四是昨天死的——被碎石砸中脑袋,当时就没了。王铁柱没有告诉老刀。老刀没有问,只是闭着眼,沉默了很久。

“八个人来的。”他说,声音很低,“死了两个,伤了一半。”

他没有说下去。王铁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坐在老刀床边,手里攥着那柄短刀。刀柄上的布条硬得像铁,硌得他手心疼。

老刀睁开眼,看着他手里的刀。

“刀还在?”

“在。”

“刀上有毒。”老刀说,“什么时候淬的,我自己都忘了。一直没用过。”

王铁柱低头看着刀刃。刀刃上全是缺口,在火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看不出有没有毒。但他信老刀。

老刀没有再说话。他闭上眼,呼吸又变得平稳了,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花婶在旁边守着,一遍一遍地擦他额头上的汗——虽然烧退了,但汗还是不停地冒,把枕头都浸透了。

王铁柱站起身,朝溶洞深处走去。

陈玄坐在晶石旁边,背靠着晶石,那条断臂搁在膝盖上。他的脸色很差——不是受伤后的苍白,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的灰败。断臂的伤口又在渗血了,黑红色的血从布条下面渗出来,顺着手臂滴在地上,在地上积了一小洼。他没有去管,只是看着通道口,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映着紫光,一明一灭。

“你的手——”王铁柱在他旁边蹲下。

“老毛病。”陈玄打断他,“暗星本源反噬。死不了。”

王铁柱看着他断臂上那些黑红色的血。血滴在地上,渗进碎石缝里,像墨汁洇进宣纸。

“能撑多久?”

“撑到你动手。”陈玄说,“撑不到你动手,我也会撑。”

王铁柱没有接话。他靠着晶石坐下。晶石冰凉,那股凉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渗进骨头,冻得他后背发麻。晶石深处的紫光在黑暗中涌动,一下一下,像心跳。他的手按在晶石上,感觉到那些符文在震动——不是普通的震动,是那种快要碎掉的、最后的挣扎。

“还有一个事。”陈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低,“我一直没告诉你。”

王铁柱转过头看着他。陈玄没有看他,看着通道口,看着那片黑暗。

“我师父不是被暗星主宰杀的。”

王铁柱的手在晶石上停住了。

“是被这块源晶里的分魂夺舍的。”陈玄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以为自己能控制它,能毁掉它。但他打开封印的一瞬间,分魂就冲进了他的识海。他拼了命才把分魂逼回去,用自己最后的力气重新封印了源晶。”

他停了一下,抬起那只断臂,看着空荡荡的袖管。

“但那具身体,已经不属于他了。分魂占了大部分,他只剩下一点残念,控制着身体逃到这里,把源晶交给我。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

“然后呢?”王铁柱问。

“然后那具身体站起来,走了。”陈玄放下手臂,看着自己的断臂,“往陨星矿脉深处走了。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他转过头,看着王铁柱。紫光照在他脸上,那道旧伤疤在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但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如果今天封印崩溃,分魂会从源晶里冲出来。它会去找那具身体。两半分身合体——暗星主宰就真正降临玄元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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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王铁柱,一字一顿:“所以,你明白了吗?你毁掉的不只是一块源晶。你要毁掉的,是一个已经准备了十年的夺舍。”

王铁柱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那块晶石,看着那些快要碎掉的符文,看着晶石深处那片涌动的紫光。紫光在黑暗中涌动,像一只永远不会闭上的眼睛。

“你早该告诉我。”他说。

“早告诉你,你会来吗?”陈玄反问。

王铁柱没有回答。他不知道。如果十天前就知道这些,他还会不会进这条密道?还会不会站在这里?

他不知道。

通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爆裂符的那种响,是碎石被踢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从通道深处传过来,越来越近。

陈玄站起来。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断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没有去管。

“来了。”他说。

王铁柱也站起来。他把那柄短刀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刀刃很沉,沉得他手腕发酸。

“几条路?”他问。

陈玄侧耳听了一会儿:“三条。左边、中间、右边。同时来的。”

三条。左边是阿牛和石头守的那条。右边是花婶和赵六他们守的那条。中间是陈玄守的那条——最宽、最直、最容易攻进来的那条。

王铁柱朝溶洞里跑去。花婶已经站起来了,左臂垂在身侧,用不了力,右手攥着那柄短刀。赵六和周大站在她旁边,一个拿着剑,一个握着短刀。孙七也从床上爬起来了,靠在墙上,脸色白得像纸,手里攥着一块石头。

“右边交给你们。”王铁柱说,“能撑多久撑多久。不要硬拼。”

花婶点了点头。赵六和周大也点了点头。孙七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块石头攥得更紧了。

王铁柱跑到左边。阿牛靠着墙坐着,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石头蹲在他旁边,手里握着那柄从箱子里翻出来的长剑。两个人的脸都白得像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