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棠低头,见第一页赫然写着“贡米三石,灶神殿收”,后面跟着一串陌生的人名——这些名字,她在侯府当粗使丫鬟时,常听管家们压低声音议论。
“他们……”她喉咙发紧,指尖抚过“西疆商队”四个字,“不仅控制食材流通——”
“小棠。”陆明渊突然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她一颤。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账册,声音放得极轻,“有些事,要慢慢看。”
苏小棠抬头,正撞进他眼底的深潭。
廊下灯笼被风掀得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账册上,像两柄交叠的刀。
老厨头不知何时退到了廊角,佝偻的背影融在暮色里,只余账册上的字迹泛着冷光,像条毒蛇正吐着信子。
她深吸一口气,将账册抱进怀里。
金牌在袖中硌得更疼了,可这次她没躲。
天膳阁的飞檐在暮色里若隐若现,像团等她去点燃的火——而她知道,这团火要烧的,远不止是厨道的旧规矩。
烛火在天膳阁雕花窗棂上投下摇晃的影,苏小棠将账册平铺在梨木案上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老厨头留下的蓝布包裹摊在一侧,布角的磨损处像道伤疤,正对着账册封皮上“灶神殿”三个虫蛀的残字。
第一页的贡米记录还未翻完,她的呼吸便急了。
当看到“青竹门以三十车药材换粮百石”的批注时,睫毛剧烈颤动,指甲在纸页边缘掐出月牙印:“他们不仅控制食材流通……”尾音发颤,像被人突然攥住了喉咙。
再往后翻,“铁衣帮”“云来赌坊”的名字次第跃出,每一条交易都用朱笔圈着“命脉”二字——原来那些江湖门派争地盘、抢码头的乱局,背后全是灶神殿用粮米做的局。
“所以我们要布一局棋,让对方主动出手。”陆明渊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带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他不知何时绕到案边,食指重重压在“周福”两个小字上,玄色大氅的暗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此人是三年前我安插在灶神殿的账房,上个月刚传回消息说‘大管家最近总翻旧账’。你让他故意泄露天膳阁要‘联合江南十二厨社垄断食材’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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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会反扑。”苏小棠突然接口,抬眼时眼底闪着锐光。
她想起前日在御膳房,有个帮厨偷偷往菜里多撒了盐,被她抓住时哭着说“家里欠了赌坊二十石米”;想起侯府时,庶妹们的脂粉钱总被克扣,原是管家拿米去换了香料。
这些零散的碎片突然连成线,勒得她心口发疼,“他们最怕有人断了他们的粮道,所以会急着……”
“急着咬你这把刀。”陆明渊的拇指轻轻蹭过她发颤的手背,体温透过薄纱渗进来,“周福会在三天后‘醉酒’说漏嘴,你再让天膳阁的学徒去西市茶棚说‘苏掌事要在西疆建分仓’——西疆是他们的粮源,他们一慌,藏在暗处的爪子就露出来了。”
苏小棠垂眸盯着账册上的“西疆商队”,喉结动了动:“若他们起疑……”
“他们贪得太久了。”陆明渊的指节叩了叩“青竹门”那条记录,“青竹门主上月刚娶了第三房,用的是灶神殿送的南海珊瑚;铁衣帮的二当家,上个月在赌坊输了八十石米——”他突然低笑,“贪心的人,最信自己的贪心。他们只会觉得,你苏小棠不过是另一个想分羹的。”
案角的烛芯“噼啪”爆了个火星,苏小棠望着那点红光,心中的疑虑渐渐被烧化。
她想起老厨头塞给她烤红薯时说的“要翻灶台,先拆灶王爷像”,想起陆明渊第一次在井边捡到她时,用帕子包着的半块桂花糕——那些被碾碎的、被踩进泥里的,如今都成了握在手里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