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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顿了顿,轻声说,“其实您不用这么小心。叔叔阿姨来北京看儿子,儿子安排得好一点,天经地义。”
我笑了:“话是这么说。但我爸妈那辈人……”
“我懂。”小雨也笑了,“我爸妈也是。带他们出去吃顿好的,非得问‘这得多少钱’,说了他们心疼,不说他们猜得更贵。”
我们都笑了。窗外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进来。
下午三点半,赵律风尘仆仆地走进办公室,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一半,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签了。”他把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长长吐了口气,“一切顺利。崔成浩他们跟我一班飞机,现在去酒店放行李了,说今天休息,明天上午再来公司。”
我打开档案袋,抽出合同。
中韩双语的正式文本,每页都有双方的签名和公章。纸张很厚,翻动时发出清脆的声响。我直接翻到关键条款——
独家代理权:五年
源码修改权限:授予
技术支持:Actoz派遣两名工程师驻北京三个月
对赌协议:游戏最高同时在线人数突破十万,Actoz技术股份增持2%
分成比例:阶梯式,流水超过千万美元后分成比例提升
“朴瓘镐最后签字前,又问了我一遍。”赵律坐下,自己倒了杯水一口喝完,“他问:田总真觉得这游戏在中国能成?他说韩国现在最火的是《天堂》,《The Legend of Mir 2》只是二线产品。”
“你怎么说?”
“我说:田总没说过‘能成’,他说的是‘值得试试’。”赵律笑了笑,“然后朴瓘镐盯着我看了五秒钟,说‘你们中国人,说话都这么含蓄吗’,然后就签了字。”
我把合同推给高军:“原件归档。技术部分单独摘出来,明天给王工他们。”
高军接过档案袋,忽然说:“对了,清华招生办张老师刚来电话。问你能不能参加新生夏令营后续几天的活动,说有很多实验室参观和学术讲座。”
我看了眼日历:“我参加完明天下午的开幕式就走。后面就不去了。”
“理由呢?”
“就说公司有紧急事务要处理。”我说,“另外,帮我准备一份礼物——清华百年校庆的纪念邮册,我明天带给张老师,谢谢他的关照。”
高军点头记下。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我掏出来,是父亲发来的短信:
“浩彣,我和你妈商量了。我们来北京前,还是要在县城办个升学宴。你姐考上北师大,你考上清华,这是我们家的大事。得请老师们、亲戚们吃顿饭。”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升学宴。
县城里的传统,孩子考上大学,要在最好的酒楼摆上几桌。鞭炮要放,红包要收,酒要敬,话要说。父亲一向不爱张扬,年轻时跑货运也是闷头干活,从不多话。这次却主动提起。
我明白他的意思。
这不止是庆祝,更像是一场仪式——向这个小县城的所有人宣告:田家的女儿儿子,要正式离开了。要去北京,去清华,去北师大,去一个他们想象不到的世界。
而我呢?
我需要这场仪式吗?
需要。
我需要回去鞠个躬,对那些看着我长大的人说声谢谢。需要告诉老师:您教的方法,我用上了。需要告诉亮子哥:您教的吉他,我还在弹。需要告诉哥哥的朋友们:谢谢你们这些年对我们家的关照。
需要告诉父母:你们的儿子长大了,但根还在那里。
我回复:“行。我最迟20号下午回来。”
放下手机,我推开办公室的窗。
胡同里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声音,远处有孩子在追跑打闹,谁家的收音机在放《常回家看看》。炊烟袅袅升起,空气里有炸酱面的香味。
该回去了。
带着这七年攒下的所有故事——北京的签约、台北的颁奖、香港的回归、汉城的谈判、纳斯达克的崩盘、圆明园的晨光、还有那些深夜里算过的数字和画过的蓝图。
回去讲给他们听。
用他们能听懂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