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本该让我感到兴奋。
十六岁,清华计算机系,全新的开始。
但此刻我心里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平静。就像站在舞台侧幕,明知幕布拉开后就是聚光灯,却还要假装自己只是个普通观众。
两点二十五分,我走进后厅。
这是个能容纳两百人的阶梯教室,已经坐了大半。前排多是家长,后排是学生。我找了个靠后、靠边的位置坐下,摘下帽子,放在旁边的空位上。
刚坐下,就听见前排两个女生在低声说话。
“我刚才看见他了,真的是田浩彣。”
“长什么样?”
“就……普通,挺干净的,戴着帽子。”
“他真只有十六岁?”
“新闻上说是。”
“那他怎么……”
话没说完,教室前方传来脚步声。
系主任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穿着熨烫平整的浅蓝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没有麦克风,他直接走到讲台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教室瞬间安静。
“同学们,家长们。”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欢迎来到清华大学计算机系。”
掌声响起。我跟着鼓掌。
“在座的各位,都是从全国数千万中学生中选拔出来的佼佼者。”他顿了顿,“但今天我想告诉你们的是——从这一刻起,请忘掉你们过去的所有荣誉。在清华,在计算机这个领域,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每一次挑战都是公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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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话时,目光似乎在我这个方向停留了一瞬。
也可能只是我的错觉。
系主任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四个词:算法、数据、系统、网络。
“未来四年,你们会学习这些。”他用粉笔敲了敲黑板,“但更重要的是,你们要学习如何用这些工具,去理解世界,去解决问题,去创造价值。”
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计算机是什么?”他问,然后自己回答,“有人说它是机器,有人说它是科技。但在我看来,计算机是——这个时代的语法。”
我的心跳加速,这个词,我在圆明园废墟前也用过。
那天清晨,我在笔记本上写下:“如果芯片是心脏,那么计算机就是这个身体能听懂的语言,是这个时代的语法。”
系主任继续:“我们用这种语法写程序,控制机器,处理信息。但语法本身没有意义。有意义的是,我们用这种语法,写出什么样的句子,讲出什么样的故事。”
他走下讲台,沿着过道缓缓踱步。
“你们赶上了好时代。”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互联网正在中国萌芽,计算机正从实验室走向千家万户。但我想问你们——未来十年,这个国家最需要什么?”
他停下来,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
“需要能写出优美算法的人。”他说,“需要能构建安全网络的人,需要能设计操作系统的人,需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能造出中国自己芯片的人。”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我握紧了手中的笔。
芯片。张汝京。中芯国际。那2400万美元的投资承诺。深夜办公室里算出的1亿美元缺口。圆明园废墟前绘制的战略地图——游戏养芯片,支付建生态,社交连世界。
原来这些词,在这里也能听到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