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倪元璐急道,“钱谦益乃东林领袖,阮大铖虽名声不佳,但此时大肆抓捕,恐引起士林恐慌……”
“恐慌总比叛变好。”李维打断他,“倪卿,你以为清军破城后,这些人会放过你吗?洪承畴的名单上,下一个就是你。”
倪元璐哑然。
李维起身,走到殿外。五月的阳光很烈,照在紫禁城金色的琉璃瓦上,晃得人眼花。这座朱元璋苦心营建的帝都,如今像一艘漏水的巨舰,在惊涛骇浪中艰难航行。
他能做的,只是拼命堵漏。
“李若琏,”他唤道,“神机营的火药储备,还够几日激战?”
“若按前夜强度,够五日。若清军全力总攻……最多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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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李维深吸一口气:“从今日起,神机营射击训练减半,节省火药。另,组织城中百姓烧制砖石、熬煮金汁——这些土办法,关键时刻比火药管用。”
“臣明白。”
午后,九江。
朱慈烺站在城头,看着远处扬起的尘土。那是左梦庚叛军的前锋,约三千骑兵,已到十里外的桑落洲。
张天禄按刀而立:“殿下,敌军轻装而来,必是试探。末将愿率五百骑出城迎击,挫其锐气。”
“不。”朱慈烺摇头,“开城门,放他们靠近。”
“什么?”张天禄愕然。
“九江城防薄弱,硬守守不住。但叛军不知虚实。”朱慈烺指向城外几处丘陵,“你看那些地方,可有蹊跷?”
张天禄眯眼望去,见几处林梢有鸟群惊飞不落——那是伏兵的痕迹。
“金总兵……”他恍然大悟。
“金声桓昨夜已带八百精兵出城,埋伏于此。”朱慈烺展开一张粗绘的地图,“左梦庚的先锋官叫李国英,此人贪功冒进,必会中伏。等他溃退时,你再率骑兵出城追击,但只追五里即回。”
“这是为何?”
“因为左梦庚的主力还在后面。”朱慈烺看向西方,“我们吃他一口前锋,让他以为九江有重兵,不敢冒进。如此可拖延时间,等南京战局明朗。”
正说着,叛军骑兵已至城下二里。为首的李国英果然如朱慈烺所料,见城门大开,反而迟疑不敢进,只派小队前出探查。
便在此时,丘陵后杀声骤起。金声桓率伏兵杀出,直插叛军中段。李国英仓促应战,阵型大乱。
“就是现在!”朱慈烺令旗一挥。
张天禄率五百骑兵冲出城门,如尖刀切入叛军侧翼。前后夹击之下,叛军大溃,李国英率残部向西逃窜。张天禄追出五里,果然见远处烟尘大作——左梦庚的主力到了。
他遵令回城,城门紧闭。
城头上,朱慈烺看着败退的叛军和远处逡巡不前的敌军主力,轻轻松了口气。这一仗胜得取巧,但至少赢得了喘息之机。
金声桓带伤上城,肩头绷带又渗出血:“殿下,左梦庚吃了亏,接下来必会围城强攻。九江城墙多处破损,恐难久守。”
“我们不守城墙。”朱慈烺指向城内,“你看那些街巷,狭窄曲折,适合巷战。我们把粮仓、武库迁到城中心,外墙能守则守,不能守就放他们进来——在巷子里,他们的骑兵施展不开。”
这是他在扬州学到的。一座城,不仅仅是城墙,更是每一处街巷、每一栋房屋。
“另外,”他补充道,“派人去鄱阳湖联络水寇杨四。告诉他,朝廷招安,许他鄱阳湖巡检使的官职,只要他带船队袭扰叛军粮道。”
张天禄眼睛一亮:“殿下连湖寇都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