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之中,能用的力量都要用。”朱慈烺望向东边,“父皇在南京,面对的敌人比我们多十倍。我们这里拖住左梦庚,就是为南京分忧。”
入夜,长江口。
郑芝龙的旗舰“镇海号”上灯火通明。郑森拿着一封刚到的密信,快步走进父亲舱室。
“父亲,南京回信了。”
郑芝龙接过信,扫了一遍,哈哈大笑:“‘靖海公’,‘太子太保’,还许我专营海贸——这位兴武帝,倒是舍得下本钱。”
“那我们何时出兵?”郑森问。
“不急。”郑芝龙把信扔在桌上,“他答应了条件,说明南京真的快撑不住了。我们等,等到五月二十三——探子说,那日多尔衮要总攻。等双方都筋疲力尽,我们再入场。”
“可若是南京提前破了……”
“那就打清军。”郑芝龙眼中闪过精光,“记住,我们要的不是救大明,是要江南这块肥肉。谁弱,我们打谁;谁强,我们联谁。乱世里,道义不值钱,实力才值钱。”
舱外江风呼啸。郑森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忽然问:“父亲,若有一日,天下太平了,我们郑家……还能做海盗吗?”
郑芝龙沉默了许久,拍了拍儿子的肩:“所以,我们不能让天下太平。至少,不能完全太平。”
这话说得赤裸,郑森却听懂了。乱世是郑家的舞台,太平了,朝廷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们这些军阀。
“去准备吧。”郑芝龙挥手,“三日后,舰队进长江。让儿郎们都打起精神——这一仗,关乎郑家百年气运。”
子夜,南京。
李维睡不着,独自登上城墙。江对岸的清军营地篝火连绵,如一条火龙匍匐在黑暗里。更远处,长江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银光。
守夜的士卒见到皇帝,纷纷跪地。李维摆手让他们起身,走到一个老军身边:“老家哪的?”
“回陛下,凤阳。”老军拘谨道。
“家里还有人吗?”
“没了……都死在崇祯十五年那场蝗灾。”老军声音低下去,“就剩我一个,跟着黄得功总兵打流寇,后来到南京。”
李维沉默。这样的故事,在军中比比皆是。这个时代,普通人能活着已是侥幸。
“怕死吗?”他问。
老军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怕。但更怕白死。陛下,您说咱们能守住吗?”
李维看向黑暗中的长江,缓缓道:“朕不知道。但朕知道,如果我们自己都不信能守住,那就一定守不住。”
他拍了拍老军的肩,继续沿城墙巡视。每走过一处垛口,都有士卒挺直脊背。这些人在用生命守卫这座城,而他要做的,是让这些生命不白白牺牲。
回到宫中时,已是丑时。李维摊开纸笔,开始写一道密旨——是给太子的。他详细交代了若南京不守,太子应如何退往福建,如何联络郑芝龙,如何在南方延续大明火种。
写到一半,他停下笔。
窗外的梆子声敲过三更。李维忽然想起穿越前那个夜晚,他正在图书馆查崇祯年间的史料,困得趴在桌上睡着了。再醒来,就成了即将自缢的皇帝。
如果这是一场梦,该多好。
但手中笔杆的触感、纸上墨迹的湿润、远处隐约的更鼓声,都在提醒他:这是真的。
他继续写下去。字迹在烛光里显得坚定,哪怕指尖在微微颤抖。
(第七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