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阵”防线上，一部分激战已久的士卒被替换下来，退到后方稍事休息。生力军接替了他们的位置，警惕地注视着黑暗中原野的动静。火把被更多地点燃，插在车阵之上，照亮了防线前沿。斥候小队被派出去，在战场边缘游弋，监视敌军动向。

女真军阵那边，也响起了收兵的号角，声音带着疲惫和不甘。黑色的骑兵潮水，如同退潮般，缓缓向后退却，在明军火把照亮的范围外重新集结。他们没有撤远，就在数百步外扎下简易营盘，点燃篝火，显然并未放弃，只是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或者……酝酿着更致命的杀招。

旷野上，暂时恢复了相对的寂静。只有寒风呜咽，火把噼啪，以及伤者压抑的呻吟和战马偶尔的悲嘶，提醒着人们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何等惨烈的厮杀。

耿炳文终于从指挥车上走了下来。他脚步略显沉重，甲叶上沾满了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的血污。他走到一处车阵缺口前，看着正在被工兵奋力加固的车辆和地上尚未清理的同袍遗体，沉默良久。

一名满脸疲惫的千户上前禀报：“大将军，末将粗略清点，我部阵亡约八百，伤者逾两千。鞑子留下的尸体……不下五千具。车阵损毁十七处，已修复九处，其余正在抢修。箭矢消耗近半，火铳铅弹、火药存量尚可。”

耿炳文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让弟兄们抓紧时间休息，进食，包扎伤口。夜间警戒加倍，尤其要防敌袭扰和火攻。阵亡将士……待战事稍缓，再行收敛。”

“是！”

耿炳文转身，望向中军帅台方向，又望向更后方那片漆黑的、隐藏着“人阵”精骑的坡地，最后，望向北方女真营地的点点篝火。

他知道，最艰难的第一波冲击，扛过去了。“地阵”如同真正的磐石，在惊涛骇浪的拍击下，虽伤痕累累，却岿然不动，寸土未失。

但这只是开始。完颜宗弼绝不会就此罢休。真正的考验，或许还在后面。

他深吸一口冰冷而充满血腥味的空气，挺直了因久站而有些僵硬的脊背。

磐石，已就位。

接下来，无论面对的是更狂暴的浪潮，还是潜藏的暗礁，他都将继续……寸步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