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达。甲字七区后方，数门早已装填好霰弹和小型开花弹的“虎蹲炮”被炮手们迅速推出隐蔽处，架设在临时堆砌的土垒后，炮口放平，直指那即将被突破的缺口前方区域。

“放！”

“轰！轰轰！”

沉闷的爆鸣响起，大量的铅子铁砂和预制破片泼洒出去，在缺口外形成一道短暂的死亡弹幕！数名正试图跟进突入的女真骑兵连人带马被打成了筛子，后续的敌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炮火吓得攻势一滞。

利用这宝贵的喘息之机，丙字预备队的三百生力军在游击张猛的率领下，如同出闸猛虎，沿着通道狂奔而至！

“杀！”张猛一马当先，手中大刀抡圆，将一名刚钻进来的女真白甲兵连人带刀劈飞！三百精锐怒吼着涌入缺口，与突入的敌军撞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扭转了局部危局。突入的少数女真兵被迅速歼灭，摇摇欲坠的车体被重新顶住，辅兵和工兵冒着流矢冲上来，用新的木桩、铁链和沙袋对缺口进行紧急加固。

小主，

类似的场景，在漫长的防线上多处上演。女真人每一次看似即将得手的突击，都会招致明军迅捷而精准的局部反击——或是中军及时调动的预备队，或是防线后方预设的近程火力，或是相邻防区主动进行的侧翼牵制。整个“地阵”仿佛一个拥有顽强生命力的有机体，一处受损，气血（兵力、火力）立刻向那里汇聚，伤口被迅速修补。

耿炳文依旧矗立于中央指挥车上，身形如铁塔般纹丝不动。他不再看那些局部激烈的厮杀，而是将目光投向更远方，投向女真军阵那杆织金大纛之下。他在判断，敌军的攻击锐气是否真的已竭？这如同潮水退去前的最后一波狂浪，何时会力尽？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只有双方营地燃起的零星火把，以及战场上尚未熄灭的余烬和燃烧的车辆，提供着微弱而跳动的光亮。在这片半明半暗、鬼影幢幢的杀戮场上，战斗并未停止，但节奏明显放缓。女真骑兵的冲锋变得零星而缺乏协同，更多地是以小队为单位进行袭扰和试探。明军也不再进行大规模的反击，只是依托车阵，用弓弩和火铳进行有节制的还击，同时抓紧时间休整士卒，补充箭矢弹药，抢修工事。

刺骨的寒意伴随着黑夜彻底降临，冻僵了地上的血泊，也给疲惫不堪的双方士卒带来了新的折磨。但相比于在寒风中暴露的女真骑兵，背靠车阵、可以轮流躲到车后或临时搭建的窝棚里喝口热水、裹紧毛毯的明军士卒，处境无疑要好上许多。

中军帅台上，常胜一直端坐的身影，终于微微动了一下。她抬起手，对身旁的亲兵统领低语了几句。

很快，明军阵中响起了有节奏的梆子声和低沉的号角。这不是进攻或撤退的信号，而是“交替防务，加强警戒”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