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最后的据点

奉集堡旧址的城墙残骸，在正午的阳光下投下扭曲的阴影。

这座建于辽代的堡垒，五十年前毁于战火，只剩下半截夯土墙和几处石砌的基座。城墙最高处不过一丈，最厚处不足三尺，多处坍塌，与其说是堡垒，不如说是一圈勉强能提供心理安慰的土围子。

但此刻，这圈土围子成了女真军最后的希望。

五千残兵败将拥挤在城墙内外。他们来自不同的部队，有不同的旗号，甚至说着不同的方言——有女真本部的，有蒙古附庸的，有辽东汉军投降的。在完颜宗弼的强势统治下，这些部队能够协同作战，但现在，指挥系统瘫痪，各部之间开始出现裂痕。

城墙内侧的临时指挥所里，几个将领正在激烈争吵。

“必须立刻撤退！”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蒙古千夫长拍着桌子，“常胜已经拿下鹰嘴峪和黑松林，下一个就是我们！再不走，等明军合围，想走都走不了！”

“走？往哪走？”另一个女真将领冷笑，“北面是沼泽，东面是明军主力，西面是黑松林——已经被常胜占了。南面……南面有三道岗，常胜的破军营就在那里。四面楚歌，怎么走？”

“那也不能在这里等死！”第三个将领站起来，他是汉军降将，声音尖锐，“城墙这么矮，根本守不住！明军只要一个冲锋就能打进来！”

“守不住也要守！”女真将领拔刀，“大汗生死不明，额亦都将军投降，阿敏将军被杀……如果我们再放弃奉集堡，女真就真的完了！”

争吵声越来越大，外面的士兵都能听见。恐慌开始蔓延。

城墙上的哨兵突然发出一声惊叫：

“明军！明军来了！”

所有争吵戛然而止。将领们冲出指挥所，爬上城墙。

他们看到了。

从南面，一道白色的洪流正滚滚而来。

人数不多，只有五六百骑。但为首那一骑，白袍银枪，在正午的阳光下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常胜。

她来了。

二、白袍再临

常胜勒马在奉集堡外三百步。

她身后，六百破军营将士肃立。他们刚刚经历了两场战斗，一场强行军，每个人都疲惫不堪，战马口鼻喷着白沫，有些马腿在发抖。

但他们挺直脊梁，握紧兵器，眼神如刀。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最后一战。

拿下奉集堡，女真军最后的据点失守，十万大军将彻底崩溃，再无卷土重来的可能。拿不下，女真军就能在这里重新组织，获得喘息之机，战争将进入漫长的相持阶段。

所以，必须拿下。

不惜一切代价。

常胜举起千里镜，观察城墙。

城墙很矮，多处坍塌，守军虽然多，但阵型混乱，士气低落。更重要的是，城墙上没有看到统一的指挥旗号，各部各自为战，有的地方防守严密，有的地方空无一人。

这是典型的多头指挥、缺乏协同的表现。

机会。

常胜放下千里镜，银枪举起：

“分三队。”

“第一队，张猛率领，从东侧佯攻，制造声势，吸引守军注意力。”

“第二队，王铁枪率领，从西侧佯攻，同样制造声势，但不要强攻。”

“第三队，随我从中路突破。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杀敌，是突破。一旦突破城墙，立刻向城内纵深发展，打乱他们的指挥。”

命令迅速传达。

张猛和王铁枪各带两百人，向东西两侧运动。常胜自己率领最后两百人，留在正面。

她没有立即进攻，而是在等。

等城内的混乱进一步加剧。

果然，当看到明军分兵时，城墙上的守军慌了。东侧的部队紧张地防备张猛，西侧的部队紧张地防备王铁枪，中间的部队不知道该防哪边，左右张望，阵型更加混乱。

更糟糕的是，指挥不统一的问题爆发了。

“东侧有敌！弓箭手准备！”

“西侧也有！长枪手上前！”

“中间呢？中间谁负责？”

“不知道！没人下令！”

嘈杂的喊声中，守军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东侧的士兵想支援西侧，被自己的长官喝止；西侧的士兵想加强中间，发现没人指挥；中间的士兵看着两边，不知道该帮哪边。

常胜通过千里镜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是时候了。

她银枪高举：

“中路，冲锋！”

踏雪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如离弦之箭冲出。身后两百骑兵齐声怒吼，紧随其后。

三百步的距离，对于全力冲锋的骑兵来说，不过十几息时间。

城墙上的守军看到了那道白色闪电，看到了那杆银枪，看到了那张冰冷如霜的脸。

“常胜！是常胜！”

惊恐的喊声响起。弓箭手匆忙放箭，但箭矢稀疏而杂乱，大部分都射空了。长枪手想上前，但阵型太乱，有人往前，有人往后，互相推搡。

常胜没有减速。

在距离城墙还有五十步时，她突然从马背上站起，双脚踩在马鞍上。踏雪冲向一处坍塌的城墙缺口，在即将撞上时，常胜纵身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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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枪点地，借力再次腾空。

她像一只白色的鹰，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越过一丈高的城墙，落在了城墙内侧。

落地瞬间，银枪横扫。

三名守军被扫倒在地。

缺口出现了。